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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尽是马蹄色

发布时间: 2020-1-19 22:08| 发布者: 蕲州在线| 查看: 119| 评论: 0|作者: 张春香

  群里又在热卖荸荠,我会陆续从腊月买到来年的春末。非是其有多好吃,而是想从中吃回儿时的味道。一一题外

  记忆中,每当油桐花开满山野的时节,父亲便会把育好的荸荠(俗称马蹄)种苗,分秧插在一块临近水塘的稻田里。庄稼人的田地是很金贵,父亲为了嘴馋的我们,总是在这块九分的水田里插上三分之一的荸荠。我的心啊,便如同那疯狂烂漫的,粉红的、雪白的油桐花一般灿烂起来。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稻秧和荸荠苗,象赶趟儿似的,分枝拔节,叶繁棵茂。尤其是荸荠,早已越过了先前的株数,呈几何级蔓延,水田里已竖满小葱样圆圆的墨绿的荸荠叶。不久,稻子开花吐穗,荸荠的青叶间也冒出一朵两朵雪白的单株花束。山地上,沟渠边的油桐已结满圆溜溜青青的果实,大片的圆叶子挡住了火热的阳光。


  盛夏,沉甸甸的稻子成熟了,金黄金黄的,空气里迷漫着稻穗的清香。虽是“稻花香里说丰收”,但也昭告着一年里最苦最累的“双抢”到了。跟在哥姐的后面,割谷,抱稻,插秧,那种汗如雨下至睁不开眼,汗水混合着泥水湿透衣衫,间或蚂蟥趴腿,毒蛇游迤吐信的恐惧感,刻骨铭心!忙累的间隙休息片刻,苦中有乐的是可以到瓜田里摘一个西瓜解下饥渴,或者在田埂上折断一根高粱杆咀嚼,甜津津的。地里的棉花杆已有我们小孩子高了,开满了大朵缤纷的花。芝麻啦,大豆啦,蓖麻啦,也是缀满了串串青果。蚂蚱到处蹦哒,青蛙呱呱大叫,鸟雀徘徊啁啾。绿绿的苕藤铺满了畦畦山地,地上裂开处,半露几个紧挨着的红苕。放牛的孩子肚子饿了,便用手扒拉几下裂缝,毫不费劲掰起一个苕到山溪里洗洗就吃了。此时,荸荠在泥田里出落得白白嫩嫩,但没有谁去招惹它,太平淡如水了。


  待到秋收时节,荸荠叶苍翠中又有些泛黄,那笔直的小葱一样的圆叶子里是一格一格的,用手一捊,哗哗地响。田里不再有积水,泥土半湿,那一大片茂密的荸荠叶便成了最好的地毯,躺下一滚,听着叶子一节节压下去发出动听的“叭嗞"声,再看看蓝天上变幻莫测的云朵,和着秋虫的唧唧哇哇,畅快极了。更惬意的是,扒开松润的泥土,便看到数不清的圆滚滚的浅红褐色的荸荠趴在其中,或分散开去,或几个凑在一块,挨挨挤挤的。不一会儿,口袋里便装满了沾着泥巴的荸荠,洗净一咬,一股淡淡的清甜汁液溢出。待到霜降,荸荠叶子由金黄变成苍黄之时,便是果实最甜之日。家家户户,便会正式准许孩子们,带上钉耙,隔三差五地到田里刨一箢箕荸荠回来。冬日里,太阳暖暖地照着乡村,几个小伙伴靠在草垛旁,吃着清甜的荸荠,啃着刚掰的甘蔗,日子便分外地甜蜜起来。

  冬去春来,天气一天暖和一天,田里的荸荠还有没挖完的。那挖过的荸荠田里,烂泥里还藏着不少的荸荠。赤了脚,在凉浸浸滑溜溜的泥里踩着,哎,一个硬疙瘩!伸手一取,一个红紫的荸荠。半晌,挎着一箢箕荸荠回去了,在柔软的田埂上,留下了一串脚印。深深浅浅的脚掌印儿,如一串快乐的音符,奏响了乡野。

  许多年没掏过荸荠了,偶尔它们尽入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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