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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才志《城的河、灯的河》

2021-3-1 13:51 151
城的河、灯的河
文/甘才志

黎明,天未明,街却明了。

明的是灯。车灯。

车灯从巷子里、小区里驶出,划破黑暗,一辆接着一辆,驶到街上。又沿着纵横交错的大小街道,驶到城西一条主干道,汇成一条汹涌澎湃的河——灯的河。密密扎扎,浩浩荡荡,那阵势啊,恰如城里另一条河名的由来——雷溪河:雷鸣,下雨,水流成溪,汇成河,白浪翻滚。雷溪河从城中穿过,下雨河水就涨,就涌。雨住了,涌也很快就止住了,止成一床悄无声息的静水。与雷溪河不同的是,城里的灯河流得虽汹涌,但是极有规律,每天仅在黎明的“黎”时涌动一次,且每次只涌动半个小时,到“明”时就不涌了,城里条条街道不再是灯的河,而是车的河、人的河,也不再见黎明“黎”时的澎湃,奇迹很快消失,残存在人们的记忆中。

我原来并不知道城里有这样的一条河,后来知道了,知道时我也被卷入其中,成为河里的一撇浪。

我是秋季知道的。

秋季开学,接送娃儿上学大多成了爷爷奶奶们的事。我退休,闲着,很自然加入到接送的队伍中,淌入这条河。

那是怎样的一条河呀,黎明的天还像婴儿般睡在母亲的襁褓里,眼睛微翕,面前自然是模糊的一片。我驾着载了孙女儿的车从家出发,驶出小区,驶进这条河,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刹时,只见四车道的街顿时变成一红一白两条河,紧挨着逆向而流,一条河往南,一条河往北。我驶入往北的河流入内车道,眼前翻着红浪——前车的尾灯射出的光提示后车保持紧跟的距离与速度。内车道行驶的全是小车,外车道行驶的有小车,有摩托车,摩托车也是两辆一排,紧跟小车后面,保持着相同的速度与距离,尾灯同样射出红光,不影响这条河的壮观与美丽。左边的车道流的是相向而来的车,白色的车灯照耀着路面恰似河中翻腾的浪花,密密扎扎,熙熙涌涌,没有车超车,没有车鸣笛,犹如受检阅的车队隆隆驶过。我知道,主干道两头各有一所中学,一所小学,车辆都是往两所学校涌去的,形成如此壮观。

我头次见到这种壮观诧异不已,惊叹县城哪儿来的这许多车辆,庞大得几乎所有小车摩托车全出动了,所有驾驶员都受过良好训练,驾驶车辆时一个个不急不躁,行车不争不抢,转向不偏不倚,画在路面的行车线不曾被压过,比考试场还规矩。头一次驶入这条河的我真的不明白这阵势是如何练成的,仅以为是从众,人人被裹挟着,循规蹈矩也就自然了。后来我听说一件事不是这样的,是来自人们内心的约定,演成习俗,我的血就沸腾了。

我听说的一件事是驾车人自述的,讲他一次经历。

驾车人是个中年人,我分不清他是属于爸爸级还是属于爷爷级,就以驾车人称呼他吧。驾车人说一天傍晚他到学校接到孩子后,倒车时不小心将一侧的摩托车碰倒了,他熄火下车扶起摩托车,看看没什么问题又上车。当他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时,一位大个子中年男人走上前拉开他的车门说:“这样就走了?”驾车人赔不是,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到是你的车。中年人说“说没注意就行了?”驾车人正准备下车与中年人理论时,回头瞟见自家的孩子看着自己,马上改变了主意,下车后从口袋掏出一百块钱递过去,轻声说别让孩子看见。中年人楞了一下,也朝身旁的娃儿望一眼,明白了意思,转身把摩托车摇了摇很平静地对他说,没问题,小事,你走吧。伸手把驾车人递出的钱给挡回来,很有礼貌地说人不能占别人的便宜,占别人便宜的人理亏,心更亏。说完跨上摩托车嘀一声就走了。

驾车人说他回到车上对自家孩子解释,说这件事他有不对之处。孩子问他哪里不对。驾车人说我应该扶起摩托车朝四周的人问一声是谁的车,如果有人回答我就向他赔不是,没有人回答写张条子留下电话号码再离开,我也是匆忙了。驾车人接着对自家的孩子说做人要有礼貌,礼多人不怪,这个很重要。孩子听了他的话连连点头,表示记住了。驾车人说的这件事让我受启发,不仅仅是我,周围的人听了都如此,一个个议论开,说大人怎样孩子就会怎样,说从小看到大,占便宜的人终久是要吃亏的,讲礼的人不吃亏……等等,说的都是街头巷尾话,俗话,但都是大实话,我听了感觉很温暖,很坦诚,明白把好的品行传给下一代,是驾车人最基本的常识呀,也是最应该做的事。

受到启示,我往后在驾车时更细心,不仅仅是驾车,只要孩子在身边,我都感觉被一双稚嫩的眼睛监视着,让自己的言行更规范,合礼仪。同时也看到,自从我接送孙女儿上学后,孙女儿每个细节做得都很好,如她上车坐好后必定系好安全带,不朝车外扔东西,下车时开车门朝前后望一望,过马路一定走斑马线,见到同学的妈妈会说“阿姨好”……,看到眼前一幕幕,我心里流出蜜,以为这是我的收获呀。 

由此我想到了许多,文明被无声传播最见成效,形成公序良俗,灾难就没了,社会前进一大步。不是吗,每位驾车人最忌讳的交通事故从未在接送学生的车河中发生过,刮碰都没有,你能说这不是奇迹吗?它是驾车人用文明换来的,而在别的地方,见到的车祸事故还少吗?

啊,城的河,灯的河,这是条照亮人心的河,照亮娃儿们前程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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