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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

发布时间: 2019-9-22 13:31| 发布者: 蕲州在线| 查看: 323| 评论: 0|作者: 燕小令

岁月如水,往事如烟。

我的故乡在大别山南的一个名叫“老蔡湾”的小山村里。听父亲说,老辈人管它叫菜油铺。春天里,漫山遍野的油菜花,淹没了故乡的小路和村舍。

故乡总是住在我心灵深处一个最柔软的地方。想起它,我总是觉得暖暖的,同时又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我已在这个孤独星球上生活了27年,其中接近一半的日子生活在故乡。13岁前,我的童年都在故乡度过。我怀念故乡,就像情人怀念初恋。

记得一位作家说过,人到三十就怀旧,如今我也快三十了,越来越怀旧,对故乡,对童年,对曾经在故乡生活了一辈子的祖父和祖母,越发牵挂和思念。

记忆中的童年生活过得简单而快乐。那是物质贫乏的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我家姐弟三人,姐姐大我两岁,弟弟小我一岁半,我们年龄相隔比较近,故我的童年大多时候并不孤独,有姐姐弟弟还有一些小伙伴的陪伴。

那时的故乡是地道的中国乡村中一个最普通最普通的乡村,然而那时的它就像清水出芙蓉的青春少女一样美。

那时蔡湾的房子大多是土砖房,沿着低矮的山脉而建,大多数人家的房子背后是山,门前是田地和小山丘,我的老屋不远处是一个叫做“鹞鹰岩”的狭长型水库。故乡的山、池塘,田野就是我们儿时的乐园。

我们姐弟三人在这广阔的山水自然之间自由的生长。故乡处在长江中下游流域,土地肥沃,物产丰饶。爷爷奶奶勤劳善良,总是在天不亮的时候就起床了,爷爷大清早的去田间地头劳作,奶奶在天亮之前就提着一大水桶的衣服翻过一个小山头去白塘洗衣服然后回家做早饭,我和姐姐弟弟则是天没亮就被湾里的小伙伴喊醒举着火把一起去上学。

湾里有十几户人家,每户人家都有两三个孩子,我们每天走一二十分钟的路上学,湾里最大的孩子是蔡青,他是孩子王,比我大5岁,每天早上一群孩子结着队举着火把挨家挨户的喊小伙伴去上学的这个情形我记忆犹新,那时的睡眠充足,早上总是醒得很早,和小伙伴高高兴兴的一起去学校,放学排着队一路唱歌一路玩耍回家。

童年时期,蔡湾就是我们的全部世界,我们通过黑白电视机了解外面的世界。孩子的世界多姿多彩,没有现在的玩具、网络、手机零食等,我们的玩具就地取材,男孩子喜欢玩玻璃珠,纸板,斗鸡,爬树,女孩子则喜欢玩小石子,用茅草棍织手套,跳橡皮筋,捉迷藏等。小时候父亲母亲都忙于劳作,对我的管教并不多,所以我由着天性生长,每天做完作业、放假后总是在蔡湾的田野小路上奔跑或是在湾里的小山的树林里如小鹿一样到处乱窜,母亲总是叫我假小子,因我很野性。

孩子总是嘴馋,童年没有零食,一有时间,就和姐姐弟弟还有小伙伴们去山上寻找可以吃的东西,各种野果子就可以让年幼的我们很满足。

当我八九岁时,父母去了县城工作,把我们姐弟三人留在蔡湾,我记事比较晚,对那之前的事情大多没什么印象了,父母在县城忙于工作,那时母亲在县城摆了一个摊,日夜守着那个小摊,很少回蔡湾看望我们,父亲回家多一些,在我幼小的心灵中,总是觉得缺少父母的爱,由于很久见不到母亲,觉得和母亲在心理上有些疏远。直到现在,我对母亲的感情还很复杂,我爱她同情她而又觉得有些疏离。据说童年时期父母不在身边的孩子一生都缺少安全感和幸福感,大概我就是一个典型吧。

那时电视机热播小龙人找妈妈的故事,还有歌曲鲁冰花,年幼的我有时唱着小龙人的主题曲和鲁冰花,会伤心的留下眼泪。或许是童年时期和父母亲生活得少了,养成了我多愁善感有些孤僻的性格。

祖父祖母陪伴我度过了整个童年生活,所以我一想起故乡蔡湾,就会想起他们。祖父祖母都是历经坎坷坚强乐观的人,他们深深的影响了我,祖父经历过幼年丧父乞讨的生活,尝过三年自然灾害极度饥饿的滋味,他总是没命的干农活,把身体过早的摧残了,即便如此,在农忙之时,他仍旧很少让我们姐弟三人帮忙干农活,湾里的孩子都是一放学回家就被家长要求干各种农活,但是祖父总是强调学习的重要性,他总是在我们姐弟三人面前提清华北大,祖父希望我以后能考上名牌大学,可惜我不够用功,没能遂了他的愿望。

祖母是一个做事麻利热心肠的人,在村子里谁家办红白喜事,都会喊她去帮忙,湾里的人都叫她“王娘”,祖母虽然是个文盲,但是聪明又会为人处世,她把祖父和我们姐弟三人的生活照顾得很好。

美好快乐的生活总是很快就过去了,小学毕业后,我们姐弟三人都离开了蔡湾,去县城里的中学求学,县城的绿化很差,到处尘土飞扬,街道脏乱而又嘈杂,在县城里我们一家蜗居在一个很小的房子里,活动空间很少,我不由得怀念起蔡湾自由的生活,一到寒暑假,我和姐姐都会回蔡湾住上一阵。

这时候故乡慢慢开始变化了,湾里陆续有人建起了楼房,有的人搬走了,有的人搬到交通更方便的地方建房子了,只有我的老屋和附近几家仍在坚守着,湾里的小伙伴年轻人都离开了,再也见不着他们的影子了,蔡湾里大多是老人和我不认识的小孩子。

祖父祖母日渐衰老,行动慢慢变得迟缓,父亲不再让他们种稻田了,然而他们一生勤劳成习惯了,每天都会下地干活。

大概是从高中起,我回老屋蔡湾的时间越来越少,紧张压抑的高中学习生活让我透不过气来,每年放假的时间屈指可数,我们姐弟三人和父亲母亲总是在传统节日时回蔡湾陪祖父母过节。

再后来我大学毕业,辗转几个城市,在外漂泊了一年后终于又回到了蕲春家乡,我的同学大部分都在大城市奋斗,为何我毕业只一年就回了家乡呢?当时有很多因素,我大四时经历了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恋,这场爱恋以痛苦收场,让我久久不能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不管我走到哪里,都不能平复我内心的伤痛,我就想着回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慢慢疗伤自己舔舐伤口吧。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自我大学在大城市求学后,我见识了城市里很多丑陋的人和事,对城市生活已无眷恋,渴望远离尘嚣,过简单宁静的生活。我本是一个极重感情的人,每一次回蔡湾看到祖父祖母日渐衰老,心里都有深深的伤感,我明白他们活不了多少年了,我要趁着他们还在,多回蔡湾看望他们,尽我一点孝心。

从24岁到26岁这三年,我在家乡的农村中小学资教,过着简单的与世无争的生活,节假日有空就急切的回蔡湾老屋看望祖父祖母,不知是因长期没和他们一起生活的缘故还是什么,我和祖父祖母的交流很少,每次回蔡湾,我总是简单的和他们聊聊,然后就在屋前屋后到处乱逛,回归自然。

我们长大了,他们就老了,连老屋都跟着老了,住了几代人的老屋日渐有了倒塌之势,父亲担心老屋倒下来会伤着祖父母,于三年前请湾里的乡亲赶在过年之前把新房子建了起来,父亲多次劝说祖父去新屋子住,祖父不肯,他瘦弱的身体经不住疾病的摧残倒下了,不能下地走路,每天躺在老屋一个昏暗的房间里,由年近八旬的祖母照料,母亲工作繁忙,父亲回蔡湾的次数很多,有时周末,我会买一点吃的,一个人回老屋看望祖父母,每次看到他们,心里很不是滋味,看到曾经谈笑风生的祖父骨瘦如柴,躺在床上呼吸困难,都不忍心推开门去祖父的跟前看看他或是和他说上几句话。心里除了悲凉还是悲凉。

祖父祖母生活太苦了,到老了还受疾病的折磨,父亲母亲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供我们姐弟三人读完大学已经很不容易,实在无力去支付他们高额的住院费用,于是祖父就在病床上一日日的受疾病的侵袭,最终在两年前的6月的一个清晨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次日,下着倾盆大雨,我请了一周的假,回老屋待了两天。

老屋此时只剩了79岁的祖母,她在经历了一次严重的中风后大脑受到了影响,没有以前精明了,行动也变得非常迟缓,相依为命三十多年的祖父一走,祖母更受打击。她变得不爱出门了,也不喜欢和湾里仅剩的几个老人说话了,每天只是坐在屋里。

我担心祖母照顾不好自己,一度想调到老屋的村办小学当老师,照顾祖母,最后这个愿望没实现,我仍在大别山区一所偏远的农村小学资教,周末有空就回老屋看望祖母。

老屋越来越没有生气,老屋门前的一棵粗壮的泡桐树和两棵大樟树被人砍了拿去卖,门前的一口池塘变得浑浊不堪,蔡湾原来的老住户都搬到新修的村道旁盖了新房子,只剩下我的祖母和“二嬷”住在蔡湾里。

蔡湾里已经看不到一个我认识的年轻人,新搬来的几家都是从蕲春北部的檀林和田桥等大山沟里来的,我对母亲说蔡湾要变成“田桥村”了。母亲只是笑笑。

去年三月的一天中午,当母亲在喂饭给祖母吃的时候,祖母离世了,当时我怀有两个月身孕,因先兆流产在家卧床休息了十余日,我知道过度悲伤对胎儿不好,然那一瞬间有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和痛苦向潮水一样向我袭来,让我无力抵挡。

老屋真的人去楼空了,祖父母都不在了,连几只猫都不见了踪影。老屋一点生气都没有,门前长满了野草,回去让我徒增伤感,祖母去世后,我只回过一次老屋,今年和丈夫、弟弟一起回老屋看了看,在祖父母的坟前烧了几只香。

记得《天堂电影院》里的爷爷对少年的多多说,如果你一直在一个地方生活,它会成为你的整个世界。对于在蔡湾生活了大半辈子的祖父母来说,那里不就是他们的整个世界吗?我总是想要离开家乡,走得更远,去很多很多地方旅行,认识很多人,尝遍各地的美食。这个世界让我失望了,空气污染、水污染、食品问题频繁发生、消费主义娱乐主义至上,哪里还有一片净土?

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归来吧,在外的游子找不到一种归属感,我明白了人老了为什么要“落叶归根”。

我还不到30岁,但我和我的丈夫都想回故乡过简单宁静的田园生活了,如果可以,我想在老屋蔡湾生活,让我未来的孩子也在那里生活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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