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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蕲州(十一)

发布时间: 2019-9-8 20:18| 发布者: 蕲州在线| 查看: 51| 评论: 0|作者: 邱汉华

  寻找蕲州是一条狭窄而崎岖的路,一路向前攀援,会感觉累,但却没有办法停下来。每至深夜,总有许多的影子晃荡在眼前,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像一幕幕电影中的主角,用低沉而穿透心灵的声音告诉我,一个人做一件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并把这一件事情做好。

  什么是生命的意义呢?也许,活着就是生命的意义,而活着不颓废便是对生命意义的最好诠释。有人问我,这《寻找蕲州》还要写多少部分?我的回答是不知道。还有人问,蕲州真的值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挖掘么?对此,我能告诉大家的只是:在寻找蕲州的路上,我看到了在一条幽深的隧道里有不断闪烁的余火,那是不死的光。

蒋万琦作品:《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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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东长街,人们都想起了那条“出产”过数百名专家学者与博士的小街。其实这一条街道上的神奇远远不止这些,如果有机会不妨从东长街的坝上杪开始,一路寻迹觅踪,便一定会发现,在东长街的每一个角落,都会有许许多多不平常的人物和故事,其中有许多的人物故事真的会让后辈的我们心疼而流泪。

  八十年代以前,东长街有一个人尽皆知、口口相传的标志性铺子,叫黄皮匠铺。黄皮匠我小时候是见过的,光秃秃的头顶上泛着红光,就像是抹了油一样。他一天到晚都坐在铺子的门边上,一件皮围裙整天挂在胸前。至于这个皮匠铺什么时候才有的没有人去考证,而当人们每每说起东长街的陈年旧事时,往往都会以黄皮匠铺做参照坐标,然后极尽可能地向前后左右延伸。

  在黄皮匠铺的左后方,有一座一进三重的旧式木板老宅,这宅子可能是前朝的前朝某一个有钱人留下来的,至今也没有人去查证。只记得往进门处是一个天井。围着天井的空地上铺满了大小不一的石块,整整齐齐,别有一番与众不同的景致。

  在天井的一处角落还栽种着一棵似乎永远也长不大的葡萄。葡萄架下,端端正正地摆有一张四四方方的八仙桌。早晨,或是黄昏,一个将短发梳理得一丝不乱的中年妇女,将家里的卫生做完之后,总会一日不落地在这桌前坐下来,认认真真地开始画画。这个中年妇女,便是蒋万琦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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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蒋万琦女士,除了蕲州的老人之外可能知道的人不多。但如果说到蒋兆和先生,恐怕全中国知道的人不少吧?有人会问:这蒋兆和先生是四川人,难道与蕲州的蒋万琦女士还扯得上有啥子关系?哈,这蒋兆和先生恰恰和蒋万琦女士有扯不断的关系呢,蒋万琦女士是蒋兆和先生的嫡亲胞妹,你说这关系牢不牢?

  那一年,蒋兆和先生离开四川老家去闯世界时,就是带着这个十六岁的胞妹蒋万琦一同来到大上海的。刚到上海时,兄妹俩举目无亲,举步维艰。后来在青年艺术家白樵的帮助下,哥哥蒋兆和开始了画画、卖画的营生,妹妹蒋万琦也在白樵的资助下进入上海智仁勇女子高中学习。后来,什么时候,因何事缘,蒋万琦女士遇上了那个年轻的军人,恕我无法查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从此,蒋万琦女士便成为了那个年轻军人的夫人。

  这个年轻的军人就是蔡吉达先生。蔡吉达,蕲州东长街坝上杪人,是一个从黄埔军校走出来的抗战士兵,也许是上一辈子缘份,注定了在这一辈子的遇见,在茫茫的大上海的街头,他将手伸过去,她同时将手也伸过来,相互紧紧地一握,一幅画延伸成一部电影,留下终生的爱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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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世间最能够打动人心的莫过于爱情,而坚贞的爱情故事往往都有着苦难的背影。当我一开始听说蒋万琦女士的故事时,我急切地想知道,当蔡吉达先生先她而去很多年,她为什么不前往重庆和唯一的儿子住在一起呢?为什么一个人要留在举目无亲的蕲州呢?最终,我明白了,这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爱情。

  爱情,真正的爱情,古往今来都是一件左右当事人命运的法器。蒋万琦女士因为爱,所以心甘情愿地在痛苦与磨难中等着海枯石烂。不说在抗日战争时期她带着四个孩子颠沛流离的逃难经历,不说她承受着三个孩子夭折的巨大悲痛,也不说她告别北平相对安逸的生活、离开哥哥的身边再回到长江边上的小城蕲州,就单是文化大革命中那一段惨痛的亲身经历,就足以证明蒋万琦心中的爱情力量。

  文革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当我在东长街的街头打听蒋万琦女士的时候,许多人便随即信口说出一句文革时期批斗人的口号来:打倒蔡吉达!

  是的,作为一个曾经的国民党军队的士兵,在那个六亲不认的疯狂年代,有谁会去综合考虑你的抗战经历呢?即使蔡吉达与蒋万琦夫妇早已是人民的教师了,而教师在那个时候也不过是“臭老九”而已,也是挨斗挨批的对象。那些批斗的组织者们一次次地让蔡吉达先生站在椅子上,一次次地对他进行语言上的侮辱和肉体上的摧残。

  有一次,在批斗中,蔡吉达先生的假牙被打落正地上,这时,立刻有狂热者们高呼起来:快来看呀,坏人就是坏人呢,连牙齿都是假的!每在此时,蒋万琦女士也无法避免人身的攻击与羞辱,也要被组织者拉出来站在一旁陪斗。当时的场景我无法知晓,但我能猜想到,蒋万琦女士的痛一定是刻骨铭心的,她的泪水唯有流进心里。

  我一直都没有确切地打听到蔡吉达先生的死因,有人说是不小心溺水,有人说是故意溺水,我真的不想去直面这溺水的细节,似乎多写一个字都是一种残忍。我敬佩的是蒋万琦女士,一个人坚守在这块让她爱,让她痛,让她生离死别的土地上二十多年。其间,远在重庆的儿子一次次地要接娘过去,但蒋万琦女士却执意地留在蕲州。留在蕲州干什么?其目的也许只有一个,那就是在这个小城里默默地陪伴天国里的先生。这不就是人们常常称道的海枯石烂的爱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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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万琦女士在蕲春生活了数十年之久,但一直都是靠租房居住,除了后来儿子在漕河文化广场买了一间小房子之外,在生命的长达数十年的时间里从来都没有自己的住房,其间搬了十多次家,能够数出来的就有,东长街黄皮匠铺的后面,东长街老文化馆内面,漕河文化广场附近,清水河乡政府楼上……每一次搬家也许都是一次无奈,而每一处落脚都会有一个故事诞生。

  无疑,蕲州应该是蒋万琦女士真正的第二故乡,这无论是在黄皮匠铺后面的那栋古朴的小院里还是在东长街的老文化馆内,她用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在守护爱情的同时也见证了蕲州的兴衰。

  究其一生,蒋万琦女士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普普通通的知识女性,她是一个骨子里透着高雅气质的人,晚年,那一头的银发短而整齐,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直抵人心,每有出门,一只黑色的坤包斜挂在胸前,像一道风景飘移在古镇的街头。

  不仅如此,她还是一个爱好广泛而生活精致的女性。八十年代中期,她常常在文化馆内教众人跳舞,据说,她的舞姿特别优雅。偶尔,她还喜欢喝一点点葡萄酒,即使是在物质匮乏时期,她也会想方设法弄上一把黄豆或者豌豆,佐酒一小杯。

  当然,从始至终她更是一名不折不扣的艺术家,一个认认真真地花鸟画者,虽然她的才能与名气赶不上她的胞兄蒋兆和先生,但她的执着与坚持却是一树秋枣,给古城挂满甜甜的念想。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被玻璃厂请去为工艺玻璃瓶罐画花。那一段时间,她不仅负责认真,而且是最快乐开心的。每有空闲的时候,她总会帮助别人制作一块喜庆的方匾,或是画一幅花鸟,我的许多同学及友人就曾经接受过她老人家的热情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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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生在蕲州瓦硝坝的李时珍老先生是中国的名人,也是世界的名人,为了给这位不朽的名人画一张肖像,上至国务院,下至李时珍纪念馆,都出面请许多的著名画家提笔尝试绘图多次,可谓是费尽了心机。但唯有一张画像被大家公认并被复制和保存下来,李时珍陵园里的那尊雕刻就是根据这张画像制作的,这张画像的作者就是蒋兆和先生。

  自一九五三年开始至一九八三年这三十年间,蒋万琦女士就像是一个来回穿梭的信使,曾先后三次前往北京找哥哥为李时珍老先生画像,除了第二次(一九五八年)的那张画像是哥哥的学生白柏华执笔之外,余两次作品皆为蒋兆和亲手画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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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万琦女士的一生是艰难曲折的一生。从年轻的时候起就跟在哥哥的身后,在大上海里摸爬滚打,尝遍了人间的酸甜苦辣。然后在抗日战争时期,一个人拖着四个幼小的孩子开始没完没了地逃难,除留在蕲州的那个大儿子一鹏活在人世之外,其余的三个孩子均在战争中不幸夭折。

  蒋兆和先生一生中有两幅著名的画作,一幅是《流民图》,一幅是《还乡》。而《还乡》中的那个小男孩其实就有他的亲外甥蔡一鹏的影子。

  据说,有这样一个真实的故事。当时蒋万琦女士带着唯一的儿子一鹏投奔北京哥哥的时候,一鹏穿着一身邋遢的衣服,又瘦又黑,而且还长了一身的疥疮。蒋万琦的嫂子怕传染给他们的孩子,便不愿让一鹏进屋。这时,蒋兆和在屋内低声地说了一声:让他进来吧。方才得以进入屋内。这是一九四六年发生的事。

  从解放战争结束(蔡吉达先生已经回乡教书)到一九五七年这段时间,蒋万琦女士似乎过上了一种短暂而安宁的生活,但这种平静的生活迅速地被反右运动所打破,一九五八年,已是一名教师的蒋万琦女士和她的丈夫双双被打成了右派,所有的厄运都横桓在他们夫妇俩的面前,接踵而至的是文化大革命,他们的命运便可想而知了,以至蔡吉达先生的悲惨离世。这直到文革的彻底结束,蒋万琦女士方才能轻松地吐一口气。

  如果说有一种人从一出生便是来接受上帝安排的苦难,那么蒋万琦女士就是其中无法逃避的一个。如果说上帝磨练人是为了造就人,那么蒋万琦女士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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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年的蒋万琦女士因为行动不便,需要人照顾,不得不怀着对蔡吉达先生深深的眷恋告别蕲州,而前往儿子生活工作的重庆。

  如今,蒋万琦女士也早已去天堂和蔡吉达先生会面了。作为蕲州的一个晚辈,倘若上苍有灵,但愿这些潦草的文字能给蒋万琦女士带去些微的慰籍,以减轻入世的苦难。

  作者简介:

  邱汉华,笔名固然,湖北蕲春人。工农兵学商及教员均有经历。曾在《散文》、《儿童时代》、《布谷鸟》、《黄石视听》、《黄冈周刊》、《东坡文艺》等报刊上发表作品数百篇(首)。其中,《种瓜》被选入《小学语文课外读本》。并获得过黄冈地区首届青年诗歌大奖赛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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