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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美蕲春·烟火年味”有奖征文作品选(四)丨那年冬天

发布时间: 2023-1-22 17:28| 发布者: 蕲州在线| 查看: 60| 评论: 0

那年冬天

文/操金元

 

窗外飘着雪花,拉开窗帘,院子里厚厚的雪倒映得屋里亮堂堂一片。朝外面看去,到处白皑皑雾茫茫,没有汽车的声响,没有小贩的叫卖声,门前枣树上的喜鹊也停止了鸣叫,只听见那大坨落雪的声音回荡在后山的竹林里。

妻子伸了个懒腰,说闻到了楼下的肉香。得起床了,自从她怀了二胎,无论是多么恶劣的天气都要保证她一日三餐。我下楼来,母亲早早就在厨房忙碌着,锅里炖着新鲜猪蹄和干扁豆米,那个香味扑鼻呀,从一楼到三楼,把一家老老小小都诱惑得爬出了被窝。

我接过母亲的火钳,往灶里添柴,拿舀子往锅边热水器加水,然后把开水舀出来存木桶里盖上毛巾方便起床的人洗脸,一会儿热水器就潽出来了,我又忙着把热水加开水瓶里。这时妻子下来了,挺着大肚子,她端着脸盆从热水器打出热水招呼儿子洗脸,把刚刚从外面跑回屋的儿子双手摁在脸盆里泡泡,嘴里笑骂:“真是不怕冷的兔崽子,外面抓麻雀,抓到没?看你手冻得鸡爪子一样。”母亲趁这当口往院子里去,用铁锨刮开一片雪地,撒些秕谷,那躲在屋檐下避雪的鸡群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削尖了脑袋往前冲,在雪地里留下一串凌乱的爪印,大概是饿了的缘故吧,下了几天的雪,再勤快的公鸡也难觅饱食。儿子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争食的鸡群,咯咯的笑起来。

父亲披着厚厚的棕毛蓑衣,穿着长筒胶靴,提着水桶给母牛喂水,后面牛栏里还有未吃完的鲜竹叶,当然牛的主食还是以干稻草为主,整个冬天一屋子的稻草吃到开春,偶尔父亲还要给这些牲畜加道菜,那时耕牛作为人的补充生产力,犁田开地全指望着呢。在父亲母亲眼里,这些牲畜永远都要提前开饭,在大雪天要像人一样保暖,还要防止山上下来的黄鼠狼偷鸡吃。母亲忙完外面,走进堂屋,瞅了一眼墙上的挂历,若有所思的样子,抬手撕掉一页。儿子叫道:“奶奶,后天就过年了!”母亲应道:“过年了,准备做些圆子和米粑,你和你爸爸等下雪停了去店里打些年货,别忘了带本挂历回来。”母亲唯一的文字记忆就是看日历撕日历,仿佛日子在她的指尖流过,计划着明天做什么,后天做什么。

“姐,早饭吃了没?”院子里隔壁明婶叫住母亲。“媳妇在炒菜,炖了猪蹄。”母亲应道。“怪不得在半路上就闻到香味。”明婶笑道:“在地里拔了几个新鲜胡萝卜,给媳妇尝尝鲜。”婶婶从挎篮里倒出一堆胡萝卜,脸上露出笑容,她的鞋子上身上头巾上粘满雪花。“哎呀,这么大的雪,要你送菜过来,真是不好意思,婶婶。”妻子从里屋出来,递过来一个盛满木炭的手提小火炉。“肚子又大一圈了,尖尖的,怕又是一个儿子,有福啊!”“托你吉言,没吃吧,留下来一起吃饭,酸辣椒煮豆腐!”看到妻子满脸通红又不失礼节,我给她一个微笑。婶婶六十多岁,比母亲小,却是上上下下好邻居,哪家有喜事,都往家里送菜送瓜果。明叔和婶婶常年在家,种田种地,圈养牲畜,把个农村的田园生活过的滋润有佳。

这时父亲过来神秘的说:“怕是要多煮点饭了,说不定还要添客!”话音刚落,从后山竹林里传来福叔的喊声。他一下子窜进堂屋,往地上丢出一只野山羊,把大家吓了一跳。我定了定神,惊呼道:“福叔,这是好东西啊,是怎么抓到的?厉害啊!”我竖起大拇指。“冻死宝宝了,还不给我搞个暖炉?”福叔朝我儿子吩咐道:“等下我教你怎样用秕谷抓八哥麻雀。”儿子高兴的跑向厨房问奶奶要暖炉去了。

明婶一边赞好大的一只野生山羊,一边拉拉我的衣角朝我使眼色。我领会她的意思,跟福叔说去楼上拿酒。母亲把我叫到偏房,说这福叔搞的名堂要防着点,野山羊贵得很,他知道你媳妇怀孕要补身子,这大雪封山出不了门没人要,开始说不要钱不要钱,亲戚间好说好说,等你剥皮了狮子大开口,买也不是,不买也不是。我说知道了。我回到堂屋。福叔拿着火炉,咧嘴笑着,满脸皱纹刀刻一般。他身上的积雪早已收拾利索了。

我摸摸野山羊的肚子还热乎着呢,它的脚受伤了,被铁丝勒出两道血痕,是福叔在后山放的绊子,本来是想抓兔子野猪的,没想到逮住了一只野山羊,意外的收获。这野山羊对孕妇的身子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山羊肚子,金子般的补药,比吃什么都强啊。我朝妻子看看,她面露难色,倘若价格不菲,不如不吃,毕竟家人都心疼钱,日子紧巴,舍不得吃这么奢侈的大餐。这在平常这么好的野味福叔早就骑上他的小摩托去城里换一笔硬钱。

我心里盘算着,如何既让福叔不吃亏,又让家人接受。我让妻子再整几个硬菜,把压箱底的美酒端到桌子上。福叔果然是老手,他一边给野山羊脱毛,一边教我如何吃法,说得大家直流口水。父亲坐在椅子上,烤着火炉一言不发。我知道他的意思,这么贵的山羊吃不起啊,这是趁娃过年在家才送来山羊,平常搞只兔子腿过来又喝酒又要烟的,搭顿饭不说,走的时候还要顺一篮子地瓜。福叔同父亲都在老家务农,打的交道太多了,了解越透做的越谨慎。福叔也不客气,他用刀卸下一只羊腿,放木墩上砍成一节一节,洗干净放高压锅里。明婶也过来帮忙,现成的胡萝卜正好炖羊汤。不一会高压锅呼哧呼哧冒着热气,屋里屋外响着锅碗瓢盆的声音,飘荡着醇厚的野味,似乎忘记了外面的大雪封山,忘记了后天就要过年了。按福叔的意思,我们做一桌子菜,提前一起过个年。妻子见福叔没提钱的事,还帮着做事情,手上的刀活更细腻更有节奏,把个土豆丝切得细面条一样均匀,还烧了一条拿手的糖醋鲤鱼。父亲特意烧了一个大火盆,加满木炭放在餐桌底下,大家围着吃饭不冷,菜不凉。

临近晌午,菜齐了,一大桌子啊,妻子摘下围裙招呼着大家开饭。新鲜的山羊肉放电炉上越煮越香,福叔赞叹妻子的好手艺,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又赞叹这酒是好酒。我站起来敬父亲,福叔,明婶,妻子也以可乐代酒敬他们。几杯酒下肚,福叔的话也多起来了。我跟他说:“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比我大几岁,今天你送来野山羊,我很感激 ,大雪天的踏雪搞只野味真不容易。山羊虽贵但必有价值,多少钱我都要给你,你也好回去给家人一个交代。”接着说:“为了我们过个好年,就着这羊肉,三羊开泰,干三杯。”福叔站起来说:“今天是好酒好菜齐上来,我心里高兴啊!不要把我看成什么人了,这山羊真的不要钱,这一桌子饭菜值啊,如果我再要钱的话,我这老脸往哪里搁?算是我给你媳妇补身子的。说实在的,这么多年我逮了不少野味,有野猪,山兔,菜花蛇,你父亲是知道的我都拉到城里换钱了,收入啊,农村人有多难,几乎看不到可进钱的活儿,就这野味我留家里也不会烧,也懒得烧,昨天的碗筷还朝天放在锅里,日子过得堵心啊!”福叔拿起杯子连干三杯,眼里有种东西要浸润下来,福叔接着说:“这大雪天谁不想围在被窝里舒服,我是天蒙蒙亮就上山去,去迟了这山羊说不定被狼拖走,我是想找口热乎饭吃,这一大家子多幸福啊,这又添人进口的,一年比一年有盼头。”我诺诺唯唯,陪他一起喝酒,还是以前的豪爽,但我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悲凉和无助。

同时我也怔住了,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福叔,从岁月深处慢慢走来,变得模糊和粗粝起来。听母亲讲,福叔很早就死了父亲,母亲耳疾,他没读什么书,在我读高中大学的时候他就是家里的顶梁柱,长大后讨了一个外地媳妇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在孩子十岁时婆姨因一场疾病撒手人寰,至今大小都没娶,无情的岁月苍老了一家人,茫茫人世间,到底不是所有都圆满。

恍惚间,我仿佛回到了我们小时候一起河里摸鱼的情景,他穿着花裤头,拎着小水桶,在河岸边把那河鱼追赶。忽然间,他纵身一跳,跳进那没过胸部的河潭,水就淹没了头顶,好吓人啊,就为了那几尾鱼。又仿佛看到了福叔大冬天的不顾寒冷提着簸箕带着绳索在村头的空地上,用倒扣的办法抓八哥灰雀之类的飞禽,拿回去给他母亲炖汤喝。

如今多少年过去了,老家后山的野山羊早已绝迹。在我的心里,那年冬天,那年过年的味道永远珍藏着。


——5/1/23温州·金元




操金元,1979年生,温漂一族,热爱旅游,热爱文字,热爱写作,有作品上刊《温州日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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