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访问湖北省黄冈市蕲春县门户网站——蕲州在线! 关注微信 关注微博 关注抖音 关注快手
蕲州在线
搜索

蔡方华《回家过年》

发布时间: 2022-11-27 10:37| 发布者: 蕲州在线| 查看: 80| 评论: 0

  寂静冷清的乡村,唯独在年节时间焕发生机。温馨的除夕夜,热闹的正月里,为何仍有人心事繁重、郁郁寡欢?

  太阳露面的时候,冬天最后一个苦橙咚的一声落在地上。在热闹而宁静的乡村里,橙子落地的声音有几分惊心动魄。

  第一次独自开车走这么远,但因为是回家,漫长的高速公路也并不那么恐怖。有些时候,脚踩着油门,心思却飞到很远的地方,好像不是我在开车,而是这个白色的钢铁机器在驾驭着我,带着我掠过一个又一个指示牌。蓝色的天空,黑色的路面,模糊的绿色树影,一切都在波动,世界就像起了战栗。

  我恍惚已经了解生命的诸多秘密。我尝过爱的甜蜜与苦涩,感受过无边的狂喜与痛楚,我做梦,奔跑,呼喊,踌躇。我有了自己的儿子,我的光,我的骄傲。我在这片微不足道的土地上留下过自己的传奇。我曾是狂野的云朵,藐视一切羁绊,我也是谦卑的树,看得见自己的伤痕与缺陷,更多的时候我是柴刀和孤独的野火,销蚀自己的同时也伤害了他人。我慢慢懂得一些最粗浅的道理,比如衰老和死亡无法逃脱,比如丧失是生命的底色,比如我对自己无能为力。在领悟与逃避之间,我走遍大地,走过一个又一个美好的女人,鬓边开始有了白发,心里开始有了怯懦与悔恨。我信奉神灵但依旧没有主宰,面临选择时不断拖延,承担责任却逃避负担,负荷着无限的爱却感到悲伤。如果我死在路上,我的灵魂会飘向哪里呢?它会变成池塘边的燕子,或别人庭院前的花朵吗?

  大年初二,开车送弟弟一家去岳母家拜年,父亲执意要陪着我。从狮子山到青石,沿蕲河上溯,路过国学大师黄侃的家乡,再次看见了那棵古老的黄家大樟树。据说河对岸还有另一棵樟树,同样古老而神秘。父亲告诉我,乡下一直有个传说,两棵老樟树的影子会在中秋那天在河中间相会,还说有一年修理河道的时候,在河床下挖出了一段很粗的树根,这故事听起来那么荒诞,但我宁愿它是真实的。如果没有这些难以思议的事情,乡村就与城市别无二致,那魅惑着、召唤着、牵扯着我的土地就失去了温热。父亲接下来讲的事情,却让我很忧伤。早些年,他和镇里的干部陪着上面来的大领导去黄侃的坟前祭祀,顺便还修葺了黄侃父亲的坟,但没过几天,这两座坟就都被盗挖了。我想起了自己那个隐秘的心愿,我一直盼望着老去,卸下俗世的负担,回到乡间生活,但那个时候,父母都已经不在世间,村里的孩子将无人认识我。当一切变得陌生而冷漠、盗墓贼却等着我入土的时候,故乡还会存在吗?或者它从来都只是我刻意营造的幻境?想想那样空虚的乡土,只觉得自己彻底没有了着落。

  大年初三的夜里,弟弟喝醉了,从狮子山一直走到了花桥。一开始他冲着我们怒吼,但忽然就哭得很伤心,说他想离开柳畈,想去上海或别的任何地方,只是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我恍然想起,这么多年来,我关注着下一代的成长,四个外甥女、两个外甥、一个侄子、一个儿子,他们的苦恼与快乐我都有所了解,却唯独很少关心这个弟弟,很少和他谈论他的处境,对他的内心几乎一无所知。只有前年的某一天深夜,他曾经给我发短信,说他整夜都睡不着,头发掉得很厉害。在我的印象里,弟弟仍然是那个聪明而英俊的乡下少年,实际上,生活已经把他磨蚀得面目全非了。悔恨慢慢在心头升起,像带着尘土气息的雾霭,我已经没有能力将它吹散。

  南方的雨水没有让我苦恼,阳光却带给我温暖与宁静。我俯身在地上,长久地亲吻着脚下的草根,想唤醒下个季节的花朵。我的根还在吗?谁把它挖了出来,丢弃在路边?我的爱,我的爱,我的爱,当我像冬天的最后一个苦橙咚的一声落在地上时,你会不会感到轻微的疼痛?(部分图片由黄晓东提供)

蔡方华,原名蔡勇平,湖北蕲春县青石镇桐梓人。笔名橡子、老猜等。北京大学中文系文学专业1986级,有小说、诗歌出版。撰写了大量时事评论。现为北京青年报评论员、评论周刊主编、微信公众号”团结湖参考”运营负责人。著有诗集《致命的独唱》《我看见浪花如此朴素,辜负了花的美名》,长篇小说《脆弱》《水果》,散文集《王菲为什么不爱我》《她什么都好,除了遥不可及》,主编《北大往事》等。团结湖参考,北京青年报评论部微信公众号。蔡方华是其创始人兼主编,其著名的“蔡三篇”曾在三天内狂卷8万余粉,阅读数过百万,连续打破微信单篇阅读总数、阅读平均数、点赞数纪录。时评的面孔不仅是严肃犀利,也可以是轻松有趣。

文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