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访问湖北省黄冈市蕲春县门户网站——蕲州在线! 关注微信 关注微博 关注抖音 关注快手
蕲州在线
搜索

何北鸿《我在蕲春一中读书的那些日子》

发布时间: 2022-11-21 18:17| 发布者: 蕲州在线| 查看: 67| 评论: 0

我在蕲春一中读书的那些日子

何北鸿

  上世纪,1978年,改革开放头一年,蕲春县高级中学(1981年改名为蕲春县第一高级中学)被列入全省县以上重点中学名单,同年秋,首次在全县招收初中毕业生,我们有幸成为高考恢复后招收的首届学生。我们那一届,理科的余来普考上北大,同乡汪潮涌考上华工,文科张山林考上中南财经,都是佼佼者。时光荏苒,一晃四十多年了。

  戴校徽 特有范

  记得进校没有多久,学校就发了校徽,一个白底黑字的校名牌牌(老师的是白底红字),上书“蕲春高级中学”。这东东此前没有见过,据说文革前是有的,后来被作为“封资修”禁止了,我还是从父亲在武汉大学图书馆前拍的照片上看到过。胸前不带徽章已经有好几年了,总感觉空落落的,这下儿填补了空白。刚上小学那会儿,胸前是要戴领袖像章的,“领袖”在此,其他一律靠边站,让位!那时小屁孩们还经常在一起比谁的像章好,谁的牛气,比如夜光的就比不夜光的牛气,大的就比小的牛气,瓷的铜的就比一般铁的铝的牛气,我的像章普普通通,总觉矮人一截。后来本地区的国家副统帅葬身温都尔汗,这戴像章的时尚就湮消了,说是“个人崇拜”,不搞了。

  1980届蕲春高中(1981年改名蕲春一中)毕业生合影

  别看这小小的牌牌,戴上它走出去特有面子。走在蕲春县城漕河的街上,会有不少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我去到位于老街的县副食品公司姑父那里,他的同事会问“这小孩是你的亲戚”?姑父总是摸着我的头回答“亲侄子呢,在县中读书”,一副很得意的神情。

  周末,因离家远,回不了家,我常常到红旗桥西边的县文化馆看书。第一次看到如此多的书,光报刊杂志就有近百种,非常吃惊和开心。我最喜欢看的书是科学类,比如大自然的趣闻,十万个为什么,以及深海太空探索之类。在这里,我才知道地外有地天外有天,外部的世界并不都“水深火热”。去的多了,一个年龄稍长人蛮漂亮的女图书管理员见了我总是咪咪笑,让人觉得慈祥而亲切。有一次我看书,发现里面一段内容对我学习很有帮助,就想着把它抄下来,可是苦于没有纸张,于是只好在自己的手掌上写着。没想到,那个管理员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身后,估计还看了一会儿,从身后递给我一张灰黄的16开纸,让我很是感动。要知道,那年头,纸张很稀缺,不容易买到的。她说,“你是一中的?”我点点头,她很敬佩的样子,说,“不错,不错,将来有出息”。其他读者也举头看我,搞得我不好意思,面红耳赤。

  寡鸡蛋 真美味

  蕲春一中的生活费一个月9元钱,应该说不贵,但如果家在农村,也还是吃力。要知道那年头,农村一个劳动日的收入普遍在四毛钱左右。并且区域差距也大,县城周边大概接近一元,上半县三四毛钱,下半县五六毛钱,贫困山区则只两毛钱,靠吃返销粮度日。所以同学们的日子都紧巴巴,没有钱卖衣服,男生一律青蓝黑,女生也很少有新式的花衣服。记得老师让买圆规,至少有四分之一的人买不起,只能向同学借。

  校园侧边的豁口小街有一家公家食堂和一两家私人餐馆。公家食堂常见品种有馒头、麻花或者油条、面条、肉片汤、牛肉萝卜汤等。私人餐馆不是整天营业,只早市开一会儿,常见品种就是馒头、菜包子、粉丝包子(肉包子是没有的,因肉是要凭票供应的)。馒头、菜包子、油条是学生能够光顾的品种。记得馒头是四分钱一个,油条是六分或者八分,大菜包子是八分或者一毛。有时候饿极了,会去买一两个包子或者一两根油条解馋。但当时很饱口福,过后往往有一种负罪感,毕竟父母辈半个劳动日的收入,被我贪一时之快浪费掉了。高二时,朱绍希老师在班会上说,有的同学读书不用心,吃起来倒用心,“油条横着拉”,我仿佛他是说我的,负罪感更加重了。但小孩子心态好,转念一想,吃油条的不是我一个,又自我宽慰起来。

  9块钱,一个月的生活,学校也是绞尽脑汁。通常的大路菜是煮白菜,煮冬瓜,煮南瓜,煮萝卜,煮黄豆,一吃一个季度。有时会有肉汤煮海带,油水焖茄子,干炒西红柿,咸菜炒寡鸡蛋,那就属于改善生活了。印象最深的还是咸菜炒寡鸡蛋(鸭蛋),因为这个吃得多,而且有味道。据说这个是漕河国营繁殖场专供的,价格极其便宜,一般人买不到。这寡鸡蛋真正臭的少,通常是孵不出鸡鸭的蛋,被及时捡出,便宜卖给学校的。厨师拿来,和着学校农场自制的咸菜一炒,鲜香无比,比那些个清汤寡水的萝卜大煮、冬瓜大煮味道好上一百倍。要知道,虽然农村家家养鸡,但鸡蛋大多自己舍不得吃,要拿去换钱的,供销社收购价一般是六分或者七分钱一个,等于是三盒火柴或三两盐。那年头不许私人做生意,农民根本没有现金来源,平日买东西全靠卖鸡蛋,所以有鸡屁股银行之称。

  1980届蕲春高中(1981年改名蕲春一中)二(3)班毕业生合影

  生活实在苦,主要是油水不足,经常头晕。早上出操,蹲下再起来,会眼前发黑或眼冒金星。学校也没有办法,当时一个农村人口每月只供应二两油,学校估计还好一点,但好不到哪里去。时常盼望着周末能够去表姐那里打打牙祭,当时她在县委招待所工作。

  表姐对我这个表弟很贴心,从小一个大门进出,一块儿长大。她见我来,就会准备好多好多饭菜,让我吃个大饱。然后还专门炒一罐头瓶油渍渍的咸菜让我带去,可以改善后面好几天的生活。我很羡慕表姐的职业,那年头有饭吃就是王道。

  纪律严 数饭粒

  蕲春一中纪律严明,迟到早退不许有,谈恋爱不许有,吵嘴打架更不许有。印象最深的是食堂卫生,桌上地上不许有一粒饭,否则扣分,且每天小黑板公布。邱长春副校长分管纪律和卫生,每天上课前带着各班生活委员进行检查,一粒饭扣一分,直到一百分扣完为止。当时粮食珍贵,“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道理都懂,没有不爱惜粮食的,所以基本上各班都能拿到95分以上,满分也比比皆是。

  那有没有违反纪律的?也有,不多。其一是个别同学晚上翻墙出去发呆,顺手牵羊扒生产队里的萝卜或红薯。其二是宿舍距离厕所太远,男生就在菜地随地小便。

  有一回,在门口塘洗冷水澡的学生被通报批评,罪名是不顾安全,擅自游泳。那时自来水是非常金贵的,只供饮用或洗碗,洗澡也有限开放,洗衣服则一律到校园外出门右手边的池塘。池塘水很清澈,靠操场边修了好长一段多级水泥台阶,方便大家丰水枯水季节洗衣服。夏季洗衣服时脚泡在水里很爽,时不时有小麻杆鱼吻你的脚背或腿肚子,酥酥的。洗衣服时自然而然的女生一头男生一头,互不来往,界限分明。那时学制短,我们高中生的年纪大约相当于现在初中生的年纪,但发育晚,很懵懂,很单纯。几个胆大的男生抵不住清凉塘水的诱惑,抑或抱有侥幸心理,扑通扑通下水了,或许想在女生前展示其自由自在、俯仰自如的飒爽英姿。结果是图得一时爽,没逃过学校领导的火眼金睛,换来全校通报的“荣耀”。

  撘快车 跳农门

  我们这一届是粉碎“四人帮”、结束文革十年动乱、拨乱反正恢复高考、恢复重点中学后的第一届全县招生的学生。总共六个班,三百个学生。一年级没分文科理科,混合开班,意图学制三年。二年级时,说此前的普高毕业后将空一届无人参加高考,不如把优秀学生拿去试试,以填补无人参考的空白。于是分科且分快慢班,文科两个班,理科四个班;快慢班是一半对一半,三个快班,三个慢班,均是二理一文。快班成绩相对较好,拟高二毕业,参加高考,学校承诺没考好的可以跟慢班一起,次年再考,仍然算应届毕业。分到快班的学生喜不自胜,等于获得两次高考机会。

  学校师资力量也偏向快班,集中精兵强将打攻坚战。各学科教研组组长,以及高考经验丰富的教师,基本上集中在快班。因分科晚,基本上大半年跑完全部课程,留下半年系统复习,就仓促上马,应对高考。文科要记忆的东西太多,时间太短,所学内容囫囵吞枣,一知半解,记不住是常态。本没想到这样的学生参加高考也能考取,殊不知,十年动乱文化荒芜,各地都是水平不济,矮人国里捋长子,我们居然八成考取了,只是学校不够理想。当年全校考取大学的只有四十来个,大部分考的是中专。理科的余来普考的北大,同乡汪潮涌考的华工,文科张山林考的中南财经,算是佼佼者了。

  考取的欢天喜地,没考取的来年再战。记得那年学校很重视,怕录取分数单寄丢了或者不及时,竟然派老师一个个公社送通知上门。来张榜公社的是燕老师,武汉人,浓浓的武汉腔。落脚我们家,喜欢吃锅巴粥,让我们烧锅巴粥吃。他从我家借了一辆破旧自行车,往张榜公社几个初中中学送通知,要一天跑完,且亲自跑不让代劳。他第二天跑了一天,基本上跑完了,晚上回来累得不行。还是剩下了大山里的一两张,嘱咐我父亲一定送去,我父亲欣然应允。

  当年考取大学或中专的基本上去上学了,只有一两个嫌考的学校不够理想的没有去报到。当时能够“跳农门”就是王道,哪能嫌弃学校好不好。录取率只有区区百分之三,能考取一半觉得是努力,一半觉得是运气,祖坟葬得高。我们文科班的女生张欣平时成绩不错,高考没有发挥好,降线才入围,觉得录取学校不理想未去报到,复读后考取中国人民大学。但绝大多数人是录取什么学校就读什么学校,希望早毕业,早拿工资,从而减轻家庭负担。哪像现在,挑剔一本二本,“985”,“221”。学校这种拔苗助长的方式改变了许多人的人生轨迹,让很多人失去了进重点大学或著名学府的机会,未免遗憾,但当时无论是考生还是学校都不这么想,实在是穷怕了。

  夹竹桃 南来风

  晚自修前的班会时间,通常是训话、读报、唱歌时间。我们高一(3)班的班主任高元吉老师是位语文老师,话不多,不爱训话,喜欢读报,亲自读或者让课代表读时事新闻、热点文学等,比如全国科技大会的报道《科学的春天》,科幻小说《珊瑚岛的死光》,风靡一时的刘心武小说《班主任》。这些课外加餐,让我们听得津津有味,感受到时代发展的气息,激发了向往科学、探索求知的欲望,对未来的生活充满希望。

  校园中央过道有个花坛,种了一大蓬夹竹桃,每当夏季来临,就开满了粉色的花,煞是好看。那时风景树少,我是第一次看到,觉得弥足珍贵。花坛后面就是校务办公室,一排小平房。每到晚上,工作人员会把一台十几寸的黑白电视机搬出来播放,供教职工和家属观看。当时正值拨乱反正,电视里报道许多被打倒或下放的老干部、知识分子重新走上工作岗位的情况。每当看到一个久别重逢的知识分子出场,老师们会一阵欣喜,喜笑颜开,说某某某出来了,某某某作报告了,真正是春天来了。

  校园的广播会在晚饭时准时开播,有时播送新闻,有时播送通知,多数时候播送歌曲。欢快的笛子歌曲《扬鞭催马运粮忙》和深情满满的《驼铃》,以及清新欢快的《兰花草》,还有老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是经常播放的歌曲。给人印象深刻的是,竟然偶尔会播送英文歌曲,虽然听不懂,但那个旋律非常美妙,让人回味无穷,久久难忘。后来知道是《昨日重现》、《友谊地久天长》。至今仍然记得, Everysha - la - la - la sha - la - la - la ,Enerywo - wo still shines wo - wo , Everyshinga - linga - ling , shinga - linga - ling ,Thatthey ’ restarting to sing so fine ……

  教我们到毕业的几位老师,后来都桃李满天下,事业有成。班主任朱绍希老师,眼睛大,目光犀利,有一股煞气。他教历史,有独立见解,说世界好比一个村子,你在村里如果个个不惹你排斥你,那要反思的是你自己,针对的是国家外交失误的困难时期。他后来评上了特级教师,退休后去沿海地区重点中学任教,该学校为了提升影响力,拉起大横幅“欢迎特级教师朱绍希莅临我校任教”。政治老师万新洲,教学成绩斐然,本人有幸斩获当年政治、地理单科第一,得力于他和管老师的教诲。他后来成为一中校长。数学老师陈绪利与英语老师秦婉华是武汉人,一对工作负责、态度和蔼的好夫妻,后来回武汉发展去了。语文老师叶培应,一口地道的大冶普通话,戴墨镜,有腔调,路上碰到学生总是热情洋溢先打招呼,后回大冶市任教研员。地理老师管律鸣(其子后来与我在二中同事),被评上高级,一直在一中坚守,直至退休。

  母校一中,两年时间,给我的人生烙上难以磨灭的记忆。许多同学天各一方,几十年没见面,但音容笑貌仍历历在目,美好情谊,永远不忘。

  但愿母校培桃育李,四时长春,继往开来,越办越好!

  作者:何北鸿,蕲春一中80届校友。现居上海。1983年毕业于黄冈师专,1987年毕业于华中师大中文系。曾在蕲春四中、蕲春二中、上海市浦东新区农工委党校任教。高级讲师职称。曾在《语文学习》、《写作》、《当代经济》等刊物发表多篇论文,参编出版多部论著。

文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