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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永祥《三访胡敬冲》

发布时间: 2022-7-28 11:45| 发布者: 蕲州在线| 查看: 187| 评论: 0

立冬过去几天了,可是我的故乡大别山依然温暖如春。

这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我受邀参加“蕲春作家走乡村”采风活动,来到了久违的胡敬冲。

胡敬冲,是蕲北山区狮子镇的一个偏远山村。这里小河叮咚,绿林环抱,鸡犬相闻,村舍井然。村子三面环山,群峦叠翠,宛如世外桃源一般。

第一次来到胡敬冲——那时叫胡襟冲,是一九九六年。那时,我在县教委办公室工作。我的任务之一,就是采访、总结和宣传报道全县优秀教职员工的先进事迹和先进组校的典型经验。因为经常在报刊上发稿,我成了县里小有名气的通讯员。

但是那次胡敬冲之行,却不是为了宣传。秋季开学不久,教委纪委接到群众举报,说胡敬冲小学老师体罚学生。体罚学生是违反师德的行为,必须严肃处理。教委对此高度重视。为了调查取证,纪委书记高永良亲自出马。为了尽可能地缩小知情面,避免跑风漏气,高书记只带一个助手,那就是我。那时,我从二级单位函授学校调到机关才一年,人脉生疏,除了挂点乡镇,与各组校干部没有多少接触。

当然,高书记带我,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我是他学生。他对我知根知底。我在部队当过两届文书,保密意识很强。

那次办案,高书记没用本单位的桑塔纳,而是叫了外单位的一辆小吉普。司机姓陈,操着一口流利普通话,比我还年轻。

路上,高书记问我对胡敬冲了解多少,我如实说,不太了解,好像是个山旮旯,很落后。高书记一听,就批评我说:“你这是望文生义。胡敬冲虽然是个冲,却不落后,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兴学重教的地方,出过不少有学问的名人。”这让我颇为意外。因是协助办案,也不好细问。

直到这次采风,我才从县政协干部缪勇强口中得知,仅清朝年间,胡敬冲就出过胡薰、胡荣美两位举人。

胡薰一七三四年生于胡上垸,乾隆三十三年中举。时任蕲州知州胡齐仑,对胡薰极为看重,力荐为官,但胡薰却执意回到胡敬冲做了一名教书先生。他在家乡建了一个学堂,取名“中林书屋”,一边教书,一边著书,一生桃李天下,著作等身,史称“兰亭公”。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兰亭公还是儒家鼻祖孔老夫子“有教无类”的践行者,但凡穷人家的孩子,到中林书屋求学不交学费。这样一来,中林书屋便成了远近闻名的“白学”。“楚北大儒”陈诗,仰慕胡薰的才学和家风,将其爱女嫁给了胡熏的孙子胡荣本。作为姻亲父辈,胡薰对陈诗的影响不可小觑。

另一位举人胡荣美,是胡薰的得意门生。胡荣美出身贫寒,无依无靠,胡薰见其聪颖好学,收为弟子。胡荣美不负师恩,在中林书屋发奋苦读,终于道光十四年中举,成为继胡薰之后,从胡敬冲走出的第二位举人。而这位胡举人的曾外孙,便是名满天下的国学大师黄侃。

且说那天我们来到胡敬冲后,第一时间便与举报人胡姓家长见面。我们一路打听,找到一户人家,见到了一位六十多岁的大爷。他就是举报人胡大爷。我们道明来意,胡大爷面红耳赤,“哎哟”一声说搞错了,昨天上午他孙子班上一名学生,上学路上偷了一户人家的桔子。上课时,他孙子便把这事报告给了老师,老师便严厉批评了偷桔子学生,并要求这名学生写检讨书,向户主道歉。中午放学路上,那位同学对他孙子拳打脚踢。他孙子一路哭着跑回来。见孙子鼻青脸肿,爷爷气愤又心痛,在没问清缘由的情况下,就向教委纪委打了举报电话。末了他说:“实在不好意思,我没搞清楚就说老师体罚,这是我的错。我昨天晚上给你们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今天一早我儿子又到英山去了,小灵通在他手上……”

从胡大爷家里出来,我问高书记是不是回去,高书记却反问我:“你以为我们的调查结束了吗?”见我愣着,才又说道,“我们办案,其实跟记者暗访差不多,必须考虑到所有的可能。比如这个案子,家长说他没有问清楚,报错案了,这个话你就信了?假如,他是受了什么人的胁迫,而改口说假话呢?”

听高书记这么一说,我就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说:“对对,我们这就到学校去,找那个被打的学生,当面一问就知道了!”

高书记却一挥手,说:“先去组里吧!”

那时县教委在基层设立的教育行政管理机构是乡镇教育组。我们来到教育组后,一位干部说,组长到下面学校听课去了。他要给教育组长朱修镇打电话,被高书记制止。高书记说:“我们是接到家长举报,说胡敬冲小学老师体罚学生,来调查核实的。”那位干部一听就有些紧张,又要给组长打电话,高书记笑着说:“我们已经跟家长当面核实过了,这是一场误会。”那位干部才笑起来,说:“高书记,不怕您笑话,您一来,我们都有些紧张。”高书记也笑起来,说:“所以嘛,我本来去了胡敬冲,也没有去学校,就怕影响正常的教学秩序啊!”那位干部马上说:“高书记,您千万不要这样说!您来了,就是对我们的鞭策和鼓舞。如果不查案,我们请您,您还不来呢!”高书记说:“那好,我们就去胡敬冲小学看看吧!”

于是,那位干部坐上我们的小吉普前往胡敬冲小学。路上,他要给胡敬冲小学校长胡迟生打电话,又被高书记制止。高书记说:“你要记住,以后到学校无论是听课还是检查,都不要提前打电话。你一打电话,不仅看不到真实情况,还打乱了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

来到胡敬冲小学,恰巧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走出教室。高书记径自走进五年级教室,几名学生还在座位上。他扫了同学们一眼,不高不低地喊了声,一位学生闻声抬头,“哎”了一声。高书记走过去问:“你这额头,谁打的?”那位学生有些吃惊地望着我们。高书记说:“没事,你如实说,我是你家亲戚。”那同学才往教室后面一指,说:“就他!他偷桔子,还打人!”被指认的学生以为我们真是胡姓同学的亲戚,就连忙站起来说:“叔叔,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高书记终于笑了,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我们走出教室,教育组的那位干部就迎了过来,说:“高书记,真是不巧,胡校长今天也听课去了。要不,我这就给他打电话叫他回来?”

高书记摆摆手说:“不要打了,我们这就回去,下午机关开会。”

一晃三年过去了。

再次来到胡敬冲,是一九九九年。其时,我在县委组织部“借用”。我的任务之一,是对全县先进基层党组织进行调研,对其典型经验进行总结,对其优秀党员干部的先进事迹进行采访和报道。

这年三月上旬,我到狮子镇调研基层组织建设情况。调研组一行三人,除了我这个借用人员之外,另外两位,一位是副部长,一位是科长。到镇之后,先是听取镇委书记汇报,查看基层组织建设硬件设施和档案资料,然后就是下村看点。组织委员拿着花名册,报了几个村的名字,让我们选取其中的两个。副部长对科长说:“这个调研材料要由你们写,看哪两个点,还是你们说了算!”科长笑着对我说:“高老师,这次调研你是主笔,去哪个村,还是你来选吧!”于是,我就选了胡敬冲和另外一个村子灯笼垸。到胡敬冲后,照例是听取村支书汇报,然后看点,并与村里的党员干部和群众代表座谈。座谈的对象本来是村里提前安排好的,但我却打破常规,拿着党员名册到村民小组和自然村落找人个别座谈。我座谈,也不是光听好话,还要询问村支部哪些地方有待改进或者做得不好,查找存在的问题及其原因等等,也就是俗话所说的“挑刺”。

正是这次调研,让我对胡敬冲有了新的了解。早在土地革命时期,胡敬冲就是一片红色的土地。村里有位名叫陈焕初的老党员,土地革命时期曾是中共蕲浠英边根据地的重要领导人,也是张体学的亲密战友。为了革命,他的亲人被国民党枪杀,他的房子被国民党烧毁。他在战斗中与队伍失散,回到家乡,解放后一直在家务农。这位党员典型让我眼前一亮,想去他家采访,但是村干部说,陈焕初五年前就去世了。

回到部里,我据根实地调查采访的一手材料,撰写了狮子镇基层组织建设调查报告。之后,我又写了一篇题为《大别山南荡春风》的经验通讯稿,被《湖北组织工作》1999年第4期刊发。遥远的胡敬冲,从此进入全省组工干部的视线。

一晃,二十多年又过去了。期间,我又先后被湖北省委组织部和黄冈市委组织部“借用”或“上挂”,我的任务之一,依然是与组织工作相关的课题调研及其总结与报道。退休后,我又成了一名文学爱好者。如果不是县作协组织的这次采风,胡敬冲的名字仍然沉淀在我的记忆深处,要被岁月埋没了。

正是这次采风,让我对胡敬冲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环绕胡敬冲的群山此起彼伏,连绵不断,宛若一道又一道美丽的屏风。在村小学当过二十五教师并且当过六年教务主任的村党支部书记叶玉芳,带我们参观了村里的经济作物种植基地。在她的指点下,我们目睹了石王寨、女儿寨、黄眉尖、祖师迹、钟咀、小锣山等美丽风景,又聆听了与这些景点相关的民间传说。

胡敬冲,不仅是教育兴盛的文昌之乡、名人辈出的教授之乡和党旗高扬的红色之乡,还是神话故事的传奇之乡和山青水秀的美丽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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