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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故事|我把青春献给八里湖

发布时间: 2022-7-28 08:22| 发布者: 蕲州在线| 查看: 237| 评论: 0

(本文转自古今蕲谈公众号。热爱蕲春历史,关注古今蕲谈。)

1955年,伟大领袖毛主席“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号召,激荡了亿万青年人的心,尤其是城市青年,拉开了全国范围内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序幕。
1958年初,我所在的上海市共青团组织发布了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湖北省正在建设一批现代化国营农场,缺少技术人员,要到上海招收一批知识青年,一方面是支援社会主义建设,另一方面是培养共产主义接班人,让这批青年学习并掌握各种技术,成为国家的有用人才。列出报名条件是:年满18周岁,身体健康,初中以上文化程度,政治觉悟高。我当时只16岁,小学文化,身体瘦弱,论条件我不符合,母亲和哥嫂也不同意我报名,但是我经不住政治鼓动,一听到宣传人员介绍国营农场的美好前景,什么“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什么“喝牛奶,吃苹果,开拖拉机”,心潮澎湃不已,我先后向里弄居委会写了四份申请,均未批准,唯一的原因是我的年龄太小了。
本文主人翁吉爱华
“刘胡兰十五岁入党,当英雄,我十六岁为什么不能报名呢?”我踮起脚来和居委会干部争高低,写下第五张申请书,咬破指头按下血印。居委会干部看见我如此坚决,收下申请后关切地询问我:“小吉啊,你去了之后怕不怕苦呀?哭不哭呀?”我斩钉截铁地回答说:“不怕苦,不哭!”过了两天,居委会干部把通知书送到我家,我接过后高兴得跳起来。母亲在一旁说:“不要高兴得太早了,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到了黄河要流泪。”我毫不犹豫地说:“就不会!就不会!”就这样,我在这年5月11日,和三百多名上海知青,胸戴大红花,肩扛背包,怀着远大的理想,告别了亲人,告别了上海,乘两天两夜的船来到湖北,在黄石市住一晚上,5月15日来到了我们的目的地——蕲春县国营八里湖农场。
八里湖知青司虹娣、柏辅兰田间劳动休息

国营八里湖农场美其名曰机械化农场,可我们打从进农场的那天起,就没看到一台机械,看到的尽是野草丛生,钉螺密布的农田和田间小路。
我们在八里湖农场安家了,家是几排茅草棚。领导将我们分成几个队,每个队安排一名生产队干部,一是带队,二是指导我们干农活。
说起干农活我们都不会,开始男知青安排去挖沟,女知青安排锄草,锄的是黄豆地的草。锄头发给我们,带队干部教我们怎样握锄头把,我们学了两三个小时才勉强学会使用锄头。而这时,我们嫩嫩的手臂早就红肿了,手掌打起泡,中午收工回到棚子,一个个倒在床上说累死了,浑身散了架,说饭不吃了,下午的工也不上。躺了一会儿,带队干部和知青领导看见我们女知青都没去食堂买饭吃,到棚子来瞧见我们这个样子,说头两天都是这样的,坚持下去就好了,下午不出工可以,但你们饭是要吃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餐不吃饿得慌。”当地干部对我们说,我们只好爬起来到食堂去吃饭,吃了饭就不好意思不上工了,晚上收工后就像害了一场大病。第二天的情况更严重……
司虹娣与卫生院医生在卫生院大门口合影

如此折磨我们一个星期,七天后我们红肿的手臂才消肿,血泡破了又长血泡,七天后结成茧子才不痛。这七天我们简直是到地狱走一圈,人人脱去一层皮。尽管如此,由于农场党委会做工作,多次表扬上海知青能吃苦,会打仗(领导经常讲打一场消灭钉螺的人民战争,生产就是打仗),将来一个个都了不起。我们听了心里激动,咬着牙关把一个又一个困难战胜了。
第二年农场党委树立“共青团员十面红旗”,上海知青中我和司虹娣被评上“十面红旗”。获此殊荣,我们把所有困难抛在脑后,很快由一名知青变为一名披荆斩棘的农垦战士。现在想起来,政治的力量确实是太伟大了。
知青在总场仓库晒棉花

1958年是大跃进第一年,宣传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粮食供给制,不定量,“敞开肚皮吃饭,甩开膀子生产”是那个时代最流行的口号。劳动虽然艰苦,但是人人能吃饱肚子,没饿着。1959年可不行,粮食定量了,农场职工每人每月27斤,每天不足一斤,这对于缺油少盐的人来说确实少了点,经常饿肚子。但是总场党委对上海知青照顾有加,每人每月仍是供应45斤,我们的肚子没饿着。人都是有良心的,当我们看到农场职工孩子饿得呱呱叫时,我们上海知青还有饭吃,我们就感动了,扎根农场的决心就没动摇过。
八里湖妇女干部和棉花姑娘合影(1961年4月)
1959年春,我们到八里湖农场半年多,基本农活学会了,我们在高山大队的几位女知青想成立一个科研组种植棉花,很快得到批准,科研组有我和苗秀英、韩乃元三位女知青,大队拨给我们50亩地,总场派来一名技术员。
这年三月,我们在技术员指导下挑大粪拌肥土,沤熟后做营养钵,三月底长出棉花苗。经过精心培育,六月上旬长到一尺多高。试验组的棉花比周围的棉花长得高,长得好,因为我们的技术员毕业于湖南农学院,学的是农作物种植专业,指导我们种棉花很内行。大队把最好的地拨给我们试验组,农忙季节派人来锄草,上级分来10包进口尿素全给我们,我们三名女知青无非就是跟着劳动,跟着学技术,干的也是力气活,但是大队、分场和总场把功劳全记在我们头上,一拨拨人前来参观,称我们是“棉花姑娘”,给我们戴大红花。
1962年八里湖农场召开第二届团代会
这年六月下旬还发生一件事,弄得我们手脚无措,我们在田间劳动,发现几株棉花叶子有害虫,技术员不在,我们三位女知青看见肉嘟嘟的虫子把棉叶咬得像蜘蛛网,就像咬我们身上肉一样疼。本来这件事要等技术员来处理,可是我们等不及了,也学平时技术员教我们打农药一样,到生产队保管屋找来喷雾器和农药,兑上水。兑水时我们不知道如何配比,就只一个心愿,快点杀死虫子,因此把药兑得浓浓的,喷在那几株有虫子的棉株上。我们自以为把虫子杀死了。第二天上午到打农药的地方去看,发现虫子死了,棉花叶也蔫了,软搭搭吊在棉杆上,我们又慌神,害怕棉花被农药打死,如果死了将是一个多么大的损失呀,足有十来个平方米几百株棉花。我们三人急得要哭,又想起赶快清洗棉花叶片,把上面的农药洗去,自以为这样才能抢救棉花。我们紧紧张张干了一上午。中午时分技术员回来了,到棉花地看了现场说,这种虫叫斜纹夜盗蛾,打农药是应当的,只是配浓了。不过不要紧,叶片会恢复过来的,喷一点微量尿素就行,其余别管。我们按技术员的话去做,几天后,叶片转青了,我们看见心里一块石头才落地。
八里湖知青
有耕耘必有收获。这年秋天,棉花地里一片雪白,知青们天刚放亮就去摘棉花,早中餐送到地里吃。中午太阳大,照得人汗流浃背,棉花林里不通风,身上衣服一会就湿了,有的知青摘一会棉花就到地头边歇一下,可是我能吃苦,在太阳火辣辣地烤,手不停人不歇,别人一天摘四到五十斤棉花,我一天摘一百斤多斤棉花。试验田丰收了,亩产皮棉115斤,在全县夺头名,受到县委县政府的表彰。当年10月,我在高山大队入了团,喜报寄到上海,家里人都为我的成长进步而高兴。
1959年底,我18岁,我离开父母快两年,很想回家看看,向总场党委写了请假条,被批准。临动身时总场领导对我说:“小吉啊,你在上海过完年一定要回来呀,我们等你!”回到上海,回到阔别一年又八个月的家里,母亲说我变黑了,我回答说:“黑姑娘比白姑娘好,黑姑娘是经过劳动锻炼出来的。”母亲说我讲得有道理,夸我懂事能干。街坊邻居听说我回来了,纷纷来看望,问我在湖北农场干什么,一个月能拿多少工资。我实话实说,邻居们回答,当农工还不是农民吗,没出息,不如在上海,有吃的有玩的,还能过星期天。我说当农民光荣,没有农民种田你们哪有吃的。
那时的我一腔热血,追求上进,不管别人说什么也动摇不了我当农民的决心。在上海过完春节,我再次告别家人,谢绝亲朋好友的挽留,如约回到八里湖。
八里湖知青司虹娣在总场党委门前
1960年底,母亲来信说,想在上海给我找个对象,我想人在湖北,如在上海找对象两地分居,势必影响工作和生活,以后也不会在湖北长期干下去。我写信谈了想法,说要在八里湖谈对象,遭到家人一致反对。这年夏天,八里湖二分场高山大队回乡知识青年张柏青被安排到我们知青队劳动,通过一段时间接触,我们相互产生了好感,当我把这个消息写信告诉家里时,母亲坚决反对,亲朋好友都来信说不要昏了头脑,莫呈一时之能,说你怎么能嫁一个湖北佬呢?难道要在湖北住一辈子?我看了信不为所动,母亲见我主意已定,千里迢迢从上海赶到蕲春,制止我一时冲动,但是母亲来后听我反复解释,与我的男朋友几次接触,认准了这个未来的女婿靠得住,同意了我们的婚事。1961年底,我和张柏青结了婚,我将自己嫁到湖北,从此把根留在湖北。
1959到1961年,是我们国家最困难的三年,我刚20,经过几年磨练,早把困难丢到脑后。我们搞了三年棉花试验,1960年面积扩大到150亩,亩产皮棉120斤,超过“纲要”20斤,创下了蕲春历史最高记录。1961年同样获得大丰收,我们“棉花姑娘”的称呼传遍全县。1962年1月,我加入了共产党,1964年5月4日,我光荣出席湖北省农村知识青年社会主义建设积极份子代表大会,时任省委书记王任重接见了我们,与我们合影留念。不久,共青团湖北省委来考察我,县委也准备调我到县知青办工作,都被我婉言谢绝。我对来人说:“我要扎根在基层,我若走了不就是騙人吗?”这年底,我被评为全县“十面红旗”,在全县各地作先进事迹报告。
“文化大革命”造反派夺权,劳模成了“保皇派”,北京的全国劳模石传祥被打倒了,挂了黑牌子,各地劳模更遭殃,组织为了保护我,把我调到县印刷厂当工人,因为那时工人最吃香,是领导阶级。于是我离开八里湖,避免了造反派的批斗。这时我的爱人张柏青也调到县里工作。
上海知青报到证
“文化大革命”结束后拨乱反正,我过了不惑之年,曾经幻想再到八里湖去种棉花,再当一回“棉花姑娘”,但是这时我己经力不从心了,由于在八里湖的风吹雨淋,喷衣药时中过毒,留下后遗症,导致左眼失明,身上长出多个疙瘩,先后在武汉协和医院治疗三次,在上海做过六次冷冻手术,至今未愈,又患上重度的糖尿病,1983年我41岁只好病休,离开了工作岗位,时代已经不属于我们了,属于下一代年轻人。
如今,时光飞逝,日月如梭。转眼间,我离开生我养我的上海扎根湖北61载,回首往事,仿佛就在昨天。是知青岁月锻炼了我的意志,是“棉花姑娘”给了我棉花一样的品德——给别人温暖,留给自己一身洁白,无怨无悔。除了这些,我只能在回忆往事的时候,绽开眉笑一笑,心里说:我这一生是值得的,我对得住我逝去的青春,我属于我们那个时代的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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