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蕲春人物|黄埔生方志杰的坎坷人生

发布时间: 2022-5-8 21:17| 发布者: 蕲州在线| 查看: 90| 评论: 0

(本文转自古今蕲谈公众号。热爱蕲春历史,关注古今蕲谈。)

名门望族走出有志男儿

我家坐落在风景秀丽的赤东湖畔——赤东镇东福村方上塆,民国年间,同村四五十户人家,出外做官的就有十多人。我的叔祖父方觉慧,同盟会员,参加过武昌辛亥首义,先后任至国民党第六届中央执行委员等。何定华(原名方天逸),早年从事革命活动,解放后历任宜昌市委委员,湖北省委统战部副部长,武汉大学副校长,政协湖北省委员会副主席。方敏,何定华的四弟,何定华在陕北公学当副主任时,他投奔到延安。解放后曾任第60军政委,中共南京市委书记等职。方霖,字楚浓,黄埔军校第四期学生,1948年任至国民党长沙绥靖公署总务处少将副处长,次年升任中将代处长。1949年12月在成都起义,解放后任湖北省人民政府参事室参事……方氏族人出英豪,在当地传为佳话。我生于1918年,生性好强的母亲给我取名“志杰”。只因自幼家贫,父亲方清和体弱多病,饥饿、瘟疫相继夺去我妹妹和两个弟弟的生命。这个家全凭母亲种菜养鸡支撑。母亲对我这棵独苗更是呵护有加,管教从严,从不让我跟塆里的“小混子”深交。正因如此,我从小就谨慎从事,赢得族人赏识。八岁那年,在族长帮助下,我入读当地一家私塾。我的老师张治平,是何定华的妹夫。他课讲得生动形象,引人入胜,我幼小的心常被他牵得很远。课余,他还给我们讲国内外形势,从明治维新到日本蓄谋已久要攻占中国,从军阀横行到北伐战争。他说:“我们的民族危机四伏,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果我们不团结还有什么未来?只有万众一心团结反抗才是出路!”老师的话给我懵懂的心燃起一盏明灯———落后就会挨打,自强自立才是做人的根基。那时我感受最多的是父辈们的艰辛与困苦,为摆脱不公的命运,我拼命苦读。同族叔爷方景圩常对女婿(张治平)讲,这个伢儿很可怜,你要好好照顾他,他胆大心细,将来会有出息的。我渐渐长大,一家三口依然挤在一间十几个平方米的茅房中。18岁不到,我告别亲人,踏上漫长的寻求光明之路…… 寻求革命闯天涯
我只身一人来到山东潍县,找到叔爷方楚乾(当时他在青岛铁路当职员),他安排我在当地法院接待室做传递员。闲空,我帮人写状子,所学第一次派上用场,越干越有劲,还买颜柳字贴来临摹,深得员工们喜欢。“七·七”事变爆发,日本人打来,法院撤了,职员们连夜逃走,有人劝我:“快走,不然就没命了。”我却拿出惊人的勇气决定留下。在这举目无亲的异地他乡,我反而欣喜若狂:机会来了,我要当兵!于是弄来一辆自行车,连夜骑车直奔临沂,然后搭火车赶到郑州。蕲春人物|黄埔生方志杰的坎坷人生
黄埔军校16期2总队官佐合影
来到郑州,几经周折,我终于找到当时在军事委员会第六部主战区第一办事处的同族叔爷方楚浓,说:“我要参军!”他见我态度坚决,便教我到洛阳去找方觉慧,那时方觉慧是冀察绥平津五省市党委指导专员,准备办学校,成立革命队伍。我匆匆赶到洛阳古香巷,碰巧方觉慧外出视察,他的女婿赵端热情接待了我,叫我再等一段时间。过了十几天,看到大街小巷到处张贴学校招生广告,我按捺不住,邀上老乡方兴、汪协华、叶文锦、方季雄一道跑到山西临汾“民族革命大学”询问情况,可该校人满了。只好再等机会。等到将近过年的时候,在一个老师的指引下,我们又跑到二分校,即山西运城,学生随到随考,记得当时的作文题目是:你的志愿是什么。我情如潮涌,将心中的悲愤泻于笔端:“……学习霍去病,戚继光,做民族英雄,保家卫国,纵死也无憾!”得到监考官的赞赏,终于顺利入校。当时校长阎锡山,教务长李公朴。学校把我们这群不到二十岁的刚进校的青年编成儿童团培训处(当时军事要求儿童团不上前线),学习语文、讲义,抗日的共同纲领等,紧张而又充实。不久,日本人打来,我们在李公朴的带领下从吴王渡口抢过黄河(今天的韩城),安扎在陕西三元县鲁桥镇关帝庙学习,李公朴经常给我们讲,抗日是件长远的事,需要我们有良好的素质和过硬的本领,“好男要当兵,好铁要打螺丝钉”就是讲话前的开场白。可不到两月,学校经费困难,人员解散。阎锡山的妹妹(时任儿童团主任)无奈地说:“你们有亲的投亲,有友的投友吧!”正当我一筹莫展之际,巧遇方觉慧手下原来的一个排长韩臻,他对我说:“我带你到西安去!”
考进战干团奔赴抗日战场
来到西安,因为民族大学解体,街头巷尾都是流落的学生。国民党当局迅速作出决定:办革命培训班,招才纳贤,办起“军事委员会战时工作干部训练团”(简称战干团)。它是抗战时期国民党中央所办的一个大型军事、政治训练机构,共设四个团。1938年5月,我考取战干团第四团。(1948年,蒋介石在上海宣布战干团和黄埔军校七分校合并,我便有了黄埔生的名分。)进入战干团,前三个月是军事操练、野外学习、实弹射击、兵器、游击战术等,后期是政工学习:主要课程有总理遗训、三民主义等。为了鼓舞我们的斗志,时常有政治、军事名流前来演讲。“打倒帝国,赶走列强”是我们共同的目标,我们高唱:“神圣民族,革命战争已经开展,全国大众要紧紧团结,消灭私仇,对外抗战!……”“工农兵学商,一起来救亡,拿起武器走出学堂……”至今想起,句句难忘!学习期间,我们常常受到敌人空袭的威胁,日本战机常常从山西运城飞到西安轰炸,我们奋力还击,后以防空洞为隐蔽之所。因为年龄偏小,我又被编进少年挺进队(故此比别人多学了几个月),1939年9月18日的毕业典礼上,全体师生,同仇敌忾,诤诤誓言,响彻云霄!1939年10月,在团结抗日的旗帜下,我们这批战干团士兵奔赴抗日战场——陕西韩城杨庄(师部),我分到陆军第90军第61师183团机一连任见习政治指导员,我们183团驻扎在山西荣城县帽子山上,对准河津县绛州日本人打游击战。我们的部队驻扎山上,天天带兵挖战壕、劈陡坡,为打击敌人作准备,生活条件非常艰苦。吃的是馍、小米、高粱,住的是山洞,一年四季穿草鞋,在河津一带打游击。有一次,我们有一个连的巡逻队与敌人一个排在固镇遭遇,把日本鬼子杀得嗷嗷叫,以敌人败退而告终。我们牺牲7名战友,还伤了很多人,当我们清理战友的尸体时,依然见他们手持刺刀,怒目圆睁,露出一种傲骨之风。1941年,我是第三连指导员,连长郑振维,在稷王镇公路两边又打了一次胜仗。当时,我们的便衣侦察员得知敌一个排护送官员到稷王镇开会,途经稷王公路,中午,我们提前赶到,埋伏在两边的高梁地里,机关枪——架好。待敌到路口,一部分人边打边退诱敌进入一狭隘地带,敌以为我方人少,边打枪边向里冲,待敌进到一个“死胡同”时,我们的机关枪猛射其后,打得敌人措手不及。还有一次深夜偷袭绛州的敌人军火库,打了一天一夜。在前线战斗两年多,1942年9月西安会议后,在第八战区召集政工干部,我被录入西安王曲黄埔军官学校第七分校政工班第一期,学习三个月。主任胡宗南,总队长邱清泉,训练班班主任赵锡光。训练紧张又辛苦,每日三操四课,军事训练中有小教程《步兵操典》、《阵中勤务令》等,政治大教程有《总理遗教》、《法律教程》等,军事大教程有《战术学》、《筑城学》等。每周还有四个半天的野外演习,操练时高唱校歌走向操场:“怒潮澎湃,党旗飞舞,这是革命的黄埔,主义须贯彻,纪律莫放松,预备作奋斗的先锋……”1942年11月底我回部队,后到陕北宜川,军校和部队实际差距很大,部队内部情况不容乐观。回想在军校学习期间,也看到校外一些令人失望的现象:军官们有的开小差,有的做买卖,有的过着灯红酒绿的生活,心中愤愤不平。但当时政治形势严峻,不敢多言。我于1943年5月请长假离开陕北,来到重庆华新桥投奔方觉慧。想找个好的学校继续深造或找份合适工作。方觉慧一家住在重庆华岩寺的石洞里。谁知战局混乱,生活困苦,想找份工作谈何容易!便申请军委会总政治部恢复我的工作。后得到批复:派到军政部第二补训处政治部当指导员。同年七月,独山战事紧张,受训士兵补充前线,我于1944年7月被派到成都军官学校(本校)政工班再次深造。 迷茫的仕途生涯
从成都军官学校返回政治部后,1945年上半年,我被分配到湖北兴山陆军第75军第6师政治部当上尉指导员。不到几个月,日本投降,我从兴山调应城接收日本投降的物品,管理俘虏,安排遣送任务。不久,该军整编为第75师,我北上调到第72师政治部兵营任上尉干事。心想该是国泰民安、国共合作建国的时候了。不料两党合作遭到破坏,人民又陷于内战的灾难。由于国民党内部很多人反对打内战,加上纪律不严,人心涣散,战斗力不强,常常是打一仗败一仗。我的心情也很灰暗,不知何去何从。所以,政治工作是能避免的避免。先后调到汉阳工兵团第6团指导办公室,行辕陆军第72师政治部(在麻城)。没过几个月,部队上山东支援打仗,我又调到第89后方医院政工室当上尉训导员,管理伤员。看到兄弟相残,痛心不已,只愿这场战争快快结束。1947年3月,该医院开往上海太仓。1948年7月,又被调到苏州工兵四团政治指导员办公室当上尉指导员。1949年元旦,调汉口工兵第十六团政工室作为少校政治教官人选,后因该职务另有人选,我仍任上尉指导员。虽然仕途顺通,但我深深体会到那种明珠暗投,不能施展抱负而得过且过的苦恼滋味。不久,解放大军南下,武汉失守,我随部队退到长沙,又被追到广东钦州小董镇。此时,国民党大势已去,多数逃往台湾。全国解放,我们一部份留下来的国军被解放军接纳,后被派到柳州解放团学习。我主动上交所有证件,思乡心切,结束我十几年的军旅生涯,回到家乡蕲春。 一片丹心献教育
1950年下半年,我参加蕲春县旧职人员培训班,政委李香庭,秘书穆清江。主要是交待自己的历史,学习共产党的政策,宣传土地改革,我是贫农成份,为人忠厚老实,学习期间表现积极,还参加文艺宣传表演,导演是蒋万琦。那时很多无恶不作的地主恶霸被枪决,有人谣传我也是其中一个。可怜的老母亲急得慌了神,不顾小脚走路的艰难,连夜赶到蕲州,见我安然无恙时,喜得老泪横流。培训班回来后,李香庭政委叫我回去办冬校,集中村里的青年、妇女学文化,宣传党的政策,还有抗美援朝的思想。由于我在外世面见得多,政策懂得透,讲起来顺理成章,学校办得有声有色,心中的火热劲又一次在建设社会主义热潮中得到发挥。下半年被评为“模范教师”。1951年,政府接收小学,我便在本大队小学当了一名教师。有一次,被派到县里学习普通话教学,因在外十几年,有一定的基础,汉语拼音考试一路过关,回来就办普通话教学班。以后几年调陈云、童畈、严家垅、西河驿等小学任教。我珍惜工作,兢兢业业,从不乱说乱讲,受到文化干事冯唤民的表扬。1952年,我与同村女青年张应璋喜结连理。大女儿方汉珍,二女儿方汉娇相继出世,一家人其乐融融。 “肃反”之痛“文革”之苦
1956年某天,校长朱广居开会回来,说要搞“肃反”学习,我当时一听就很紧张,虽然我无民愤,却有历史背景。果然,我被招去学习。有人便指控我1942年在陕北包围共产党。我不想辩解,照直说了:在宜川做碉堡备战,是上司的决策,与我一个细官无关。再说当时我就意识到共产党将来一定会领导中国,所以我就离开陕北到重庆。在后来的内战中,我也是得过且过,从未与解放军正面抵抗过。但学习班领导们依旧不满意,不相信我如此信仰共产党。孙中是整顿我的干部,他三番五次做我工作,要我做积极分子,为农民带好头。可是我不能凭空捏造事实,于是我说:“从被解放军接纳,到回乡工作,哪一件不是党对我的信任与关怀?我感恩都来不及,还要说么事?”当时,总负责的五人小组办公室只好总结:“方志杰工作成绩鉴定好,历史不以反革命论,只是学习态度不端正(因为我很害怕)予以批评教育”。1957年,过“社会主义关”,号召“大鸣大放”。学习的时候,我不知这场运动的真实情况,既然非要我讲,我就毫不遮掩讲了对一件事的看法:土改时没收了地主家很多书籍,如《史记》、《诗经》等,这是祖国的文化经典,政府应该有组织地保护起来,不该烧掉。这一下可是引火烧身,很快被上纲上线,遭到批判。说我意指“共产党焚书坑儒”,被判刑四年,要去劳改,父亲因此着急而死。想想自己上有年迈的母亲,下有未成年的女儿,家中担子落在妻子身上,我走了,她该如何过啊!痛苦的泪水伴我彻夜难眠。1958年5月,我戴着“反革命”帽子,被遣送到阳新硫磺矿当矿工。矿上有两百余人,矿洞就在地下几十米深处,洞里点的是油灯,每人每天要挑一千多担土。我衣服磨破,肩上起着血泡,扁担不知挑断多少根。每天任务没完成,夜晚接着干。更难受的是吃得少,1959年闹饥荒,每人每天只能吃上几两米的饭,冬天有时饭就成了冰砣子。我毕竟是从风吹浪打中走过来的人,表现顽强,在矿上干了四年,直到刑满释放。离开阳新,我被送到团风南湖农场,成了一名就业留用察看人员,固定工资18元。相对劳改期间要自由许多。因我表现好,领导同意我把家人接来一起同住。那年端午节,爱人带着两女来到农场,一家人总算团圆生活在一起。可住了三个月,传言蒋介石要反攻大陆,上面又命令家属一律回乡。于是,妻女又依依不舍地回到蕲春。次年,儿子方斌出世。因为当时农场生活困难,难以养家糊口,妻儿老小在家吃了上顿愁下顿,爱人动摇了守住这个家的念头,在族人的诱导下,决定与我离婚。1963年底,我们协议离婚,妻子改嫁叔伯老弟,他家境比我好,这多少让我感到欣慰。但因他负担也较重,小女儿送到下石潭罗桥村一户人家寄养。我独自在农场生活。1968年,农场干部见我的确没有什么值得怀疑,放我回乡,参加公社生产。回到老家,我与老母相依为命。每天外出生产,还能挣七分工。母亲因经历太多的精神打击,过了两年,撒手西归。1977年,我作了两首诗回忆我在战争时期的雄心壮志:其一弱冠从军志量有,同心同德报国仇;八年抗战获胜利,锦绣山河已必收。 其二国军作战真勇敢,捷报频传处处闻;更喜民心有向背,而今不作可怜虫。 不料被人发现,向上面举报,说我写反动诗。公社刘书记,大队方书记派人将我双手捆绑,吊在方上塆仓库大梁上,脚系18斤重的大砖,吊打五个钟头。回去后,几十天手脚不能动弹,粒米未进。后来,还是一个堂弟给我送点吃的,亲手喂我,才得以活命。可怜我那年少无知的儿女也参与其中,要与我势不两立…… 平反昭雪加入同学会
1978年,政府为我摘掉“反革命”“极右”两顶帽子,1981年正式为我平反。那块压在我心头的巨石总算卸掉。身心恢复后,又积极加入到公社基建工作。在竹瓦店看礼堂的几年里,还帮助公社干部们整理资料。1982年,申请退休手续,开始,迟迟未办。后把我个人资料递交到县里,统战部长董全文一看,说“迅速按政策办。”我如愿以偿享受国家对我的照顾,真正过起衣食无忧,老有所养的晚年生活。不久,我与已独居十多年的张应璋复婚。1984年,我住在蕲州菩提的小女儿家里,偶然听到广播里一则启事:“在黄埔军校参加过学习战斗的学生,请到当地武装部报名,申请加入黄埔军校同学会…”我又一次激动起来,那段难忘的岁月是我今生不变的情结。“…携起手,向前进,路不远,不要惊,亲爱精诚,继续永守,发扬黄埔精神!”当年的校歌又回荡耳边。发扬黄埔精神,促进两岸和平统一,重续两岸骨肉情、手足情、校友情、战友谊,这是我们当年黄埔生的迫切愿望,也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我连夜起草申请。很快得到批复,正式加入湖北省黄埔军校同学会,参与同学会的活动。从2009年起,每月还能收到同学会发给我的生活补助300元。儿子方斌在县城定居后,接我和老伴同住,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俩的饮食起居。儿子儿媳孝顺,孙子勤奋好学,诚实听话。一家祖孙三代和睦相处,享不尽的天伦之乐。我那颗沧桑的心也舒坦起来,闲空之余,依旧关心时事,特别关注央视海峡两岸栏目。如今,海峡两岸渐渐趋向和平,我由衷高兴。


蕲春人物|黄埔生方志杰的坎坷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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