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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南亭《十八年的恩情永不忘》

发布时间: 2022-3-27 15:43| 发布者: 蕲州在线| 查看: 77| 评论: 0

(本文为纪实性小说)

十八年的恩情永不忘

文/邓南亭(蕲春县向桥乡人)

鄂东南一带的乡村中自古就有聚众练武,舞狮舞龙的民俗传统,当地流行的拳术叫岳家拳,据说是南宋抗金名将岳飞传下来的,技击性和观赏性兼备。在近代,就在蕲春县上半县的不大范围内,练岳家拳的人群中,出了两位出类拔萃的著名人物,一位叫吴见高,曾遍访周围十几个县比武未逢敌手;另一位叫邓少贤,据说曾做过鄂豫皖工农红军的侦察连长,比武赢过黄梅五祖寺的一众武僧,功夫是十分有名的。


解放后,虽然当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习武之风还是依然如故,秋收过后,每当有月光的时候,稍大一些村庄的打谷场上,就有武师在教年轻人练岳家拳,翻跟斗、扎马步,耍棍、舞刀、舞枪……场面热闹得很,是农村中很受欢迎的文体节目,像看大戏一样,打谷场上总是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大别山脚下的吴塝大队练武舞狮队,出了个了不起的年轻人,叫吴伟强,他身高力大,为人热情踏实,尊敬师傅,练武时舍得吃苦,不到几年,他的功夫就超过了师傅,成为当地练武团队的头面人物。吴伟强天性乐于助人,聪明能干,人缘好,大家就选他做本塆村的生产队队长,负责带领全塆村的男女老少搞大集体生产。


为了多收获稻谷,支援国家建设,从六十年代起,当地水田就实行了种双季稻。六月份,天气炎热似火烧,刚收完了早稻,就要马上灌水犁田、耙田,准备插晚稻,那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也是最令人心焦的时候。因为那时候往往天不下雨,全仗着古角山下一口水库供水灌稻田,因全公社田亩多,水库的蓄水量有限,各大队、各村庄之间常常为争水而发生争斗的事情。


上级公社对各大队的供水有统一的安排,哪个大队在哪个时候放水,放多少,有统一的调度,但是,总有人不听安排,偷偷地做损人利己的事情。张桥大队位置在吴塝大队的上方,水库水要沿渠道经过张桥大队,才能流到吴塝大队,张桥大队的人认为渠道是自己的地盘,在缺水季节常对吴塝大队的水流进行一些截停,这事情屡禁不止。


这天,生产队大门畈的一季水稻全收割完了,吴伟强安排社员检修好了水渠道,接着全生产队几十号男劳力开始牵牛犁田,热火朝天地准备插二季稻。突然,有人惊慌来报告,田垄口断流,没水了,不用问,十有八成是张桥大队的人又在捣鬼。吴伟强心急火爎地沿着水路向上方查看,果然,在两村水道分流的地方,吴塝村的水流又被截断了,大水全部流向张桥大队,不远处,有三个扛着挖锄,叼着香烟的青年人正在边走边高谈阔论着,挤眉弄眼着,吴伟强气不到一处,马上抡起挖锄,把水道又恢复到从前的两村分流状况。


“喂,你动我张桥大队的水,找死吧!”那三个年轻人气冲冲地从杉树林边奔过来,这三个人也是练岳家拳的,是另一个师傅教的,他们场子里也有一条龙,逢年过节,这两个大队的一龙一狮在公社广场汇演,为争夺第一名,难免就有些磕磕碰碰的矛盾,青年练武者之间,私下约架比武的事常有发生,互有胜负,不过大家也都做到了点到为止,没出什么事故。


这三个人奔到吴伟强面前,把他刚才填在水流中的的石头又挖开了,又来抢夺他手中的挖锄,当吴伟强和他们论理时,猝不及防,一人抡起一锄头,重重地砸在他的背膀上,他只感到痛彻心肺,眼前金星直冒。说时迟,那时快,吴伟强使出浑身力气,反手一拳,把袭击的那人打得一头撞向渠道边的岩石上,血流满地,清清的渠道水也染红了……这下,几人都吓晕了,都丢下挖锄,把那人向公社卫生院抬,一路走,一路滴着鲜血,还没有走到公社卫生院,那人就断了气。


杀人自古就要偿命,张桥大队的一大群人上公社闹事,要求开全社群众大会,枪毙吴塝村的吴伟强,为死者谢罪;吴塝村的群众,联名向公社领导求情,陈说是张桥村的人错理在前,请求给予免罪等等……经过一个月来的拉锯式讨论、审判,最后县公安局决定判处吴伟强二十年的徒刑。


那可是一个太阳滴血的七月,县公安局的囚车开到吴塝村的打谷场上,当身着雪白警服,腰佩手枪的公安人员把五花大绑的吴伟强押上囚车时,他的妻子宋兰香哭得死去活,双手死死地抱着吴伟强的腿,拼命地哀求公安人员放过她的丈夫,围观的乡亲们无不看得掉眼泪。吴伟强在囚车前流着泪对妻子说了最后一句话:“心爱的兰香啊,我这一去,要坐那么长时间的牢,十有八九是不能活着再回来的,你还年轻,若是碰到合适的人,你就带着孩子改嫁吧!”

“你不是坏人,你不是坏人,你能回来的,你是,你是为了全生产队的人,才犯法的,你是好人,不管等到哪一年哪一月,我会一直等你回来的!……天啊,地啊,你可要保佑伟强啊……”在宋兰香撕心裂肺的痛哭之中,囚车启动了,慢慢消逝在西方的乡村公路上。


哭干了眼泪,可是生活还得过下去,宋兰香和吴伟强一共生了三个孩子,两男一女,个个都很活泼可爱,要养活这一家四口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她起早摸黑,除了要完成生产队上的生产任务外,还要把自家的菜园种好,以免三个孩子挨饿。


奇怪的是,自家菜园里明明头天种下的菜苗,到第二天一看,全被人拔了个精光,这是谁干的?一连种了几次,都是这样子,宋兰香傍晚在菜地边的树林里守着,看是谁这么存心害她,终于发现了,原来是张桥村的人,也就是被吴伟强失手打死了那人的兄弟,原来如此。宋兰香当时没敢惊动他,她一个女人也怕出意外,就把这事情告诉了生产队的新队长吴德良。吴伟强坐牢去了,吴德良就由副队长升为正队长,顶了吴伟强的缺。不料,这吴德良早年就对吴伟强处处风头盖过自己很是窝心火,对于他的出事,他心底是幸灾乐祸的,虽然在吴伟强临走时,他满口答应照顾这同宗同族的堂兄弟一把,但是内心却真的不愿意帮多少。


一天,吴德良摸黑来到宋兰香的屋里,对她说:“嫂子,我为你菜园的事跑大了脚板,张桥大队那户人家,只有兄弟二人,老细被伟强哥打死了,老大也是不幸,前年死了老婆,那人我看人品挺好的,家境也不错,你现在一个人撑一个家,我看也是很难的,依我看,你不如带着孩子嫁过去,到张桥大队去住,你这房子,就请人作个公道价,卖给我吧,我家里人多,简直是住不下了……”

  “我答应过你伟强哥,就是去死,也不会改嫁的,他以后一定会回来的!你说那人人品好,可他经常来害我,无故拔我的菜苗子,这人品还好吗,好兄弟?”

 “那,那他也是表示喜欢你嘛,……我真的为你这事跑了好多路,磨破了嘴皮子,你要是不答应他,那他以来续继来害你,我可管不了啊,嘿嘿,你一个女人在家里……”

“你管不了,我就不相信大队干部,公社干部管不了他,治不了他!”

“你真是不识好人心,看在堂兄弟的情份上,这么关心你,你倒不领情!那好,生产队里规定,每家要出男劳力负责挑驼苦重活,我的好话你不听,你以后就要给我顶上!别怪兄弟我不讲客气了!”说完,吴德良队长就气愤愤地甩门走了。


从此,宋兰香就和生产队里的男劳力一起做事,挑谷把、挑土粪、挑红芋,身强力壮的男劳力挑多重,她也要挑多重,哪怕压得双肩发痛发红发紫……早春二月,鄂东南一带时不时有寒潮袭来,水田里的水,寒彻筋骨,男劳力下水田劳动,宋兰香也要跟着下水田劳动,常常是冻得双腿发青发紫,为此,她落下了奇奇怪怪的妇科病,痛苦不堪。宋兰香也不叫一声苦,只是在无人的晚上暗自垂泪,祈祷观音菩萨保佑,伟强能够早些回来。


时光如流水,在一年复一年的痛苦等待之中,国家开始改革开放了,每家每户分牛分责任田了。农人们的春天来了,田畈上、河岸上、山坡上的野花,开得红艳艳的一片,远远望去是无比的灿烂夺目。就在三个孩子渐渐长大了,都能在田里帮宋兰香干农活,家里的粮食多得吃不完的时候,吴伟强减刑提前两年回来了,这一分别,可是整整地十八年啊!

吴伟强回到久违的家门前,宋兰香正在拿着米盆给新孵出的小鸡喂食,当她看到吴伟强陡然出现在家门前时,她惊得呆了,手中的米盆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跪在日思夜盼的丈夫吴伟强的身前,痛哭了起来,吴伟强一时茫然无措,也跪在妻子宋兰香的面前,十八年啊,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说,可此时这夫妇俩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相拥而哭,任泪水长流在门前的土地上,一时间,看痴了左右围观的老少村人们。

从此,在吴塝村(八十年代初改大队为行政村)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每天清早,在村前的池塘里,一大群村中妇人在洗衣浆衫,洗锅涮盆,中间竟然夹杂着一个男人,就是吴伟强。若有人要问他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干这些女人干的事,吴伟强说,十八年来,妻子宋兰香吃了太多的苦,我现在要好好地补偿她,要让她好好地休养身体。如果哪一天他发现宋兰香在冷水里洗东西,吴伟强会很生气,以不吃饭来抗议,这让宋兰香不得不依从他的意见。吴伟强本就是一个很能干的人,田里的生产和市面上的做生意,他都很精通,不到几年,他们一家越来越兴旺了。尽管儿子们陆续成家了,女儿出嫁了,孙子、外孙膝前围绕着一大群,吴伟强仍坚持着自己回家时许下的诺言:只要自己能动,就不能让妻子宋兰香做家务活儿,特别是不能让她到冷水里洗东西。

(为尊重主人公的隐私要求,本文中主人公用的是化名,请读者们予以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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