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蕲春清水河文学社社报特刊《漫话过年》

发布时间: 2022-1-4 08:48| 发布者: 蕲州在线| 查看: 87| 评论: 0

蕲春清水河文学社社报特刊蕲春清水河文学社社报特刊《漫话过年》
顾问特刊

漫话过年
(蕲春籍)李习林主任
亲爱的同学们:
 冬至日的北京,屋外零下几度,屋内却很暖。在这个寒冬里的温暖日子,我独立窗口,凝望着窗外马路上依旧忙碌的车流,思绪无由地起舞——原来,快要过年了。
老话说,冬至大于年。在我国古代历法里,冬至是一年的伊始,从今日起,白昼开始慢慢变长,在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农耕时代,也就意味着白天的劳动时间慢慢加长了,勤劳的劳动人民也可以创造更多收成了。进入工业文明,都有钟表计算时间了,所以这个节日就变成了寒冬里,邀请三五好友一起撮一顿的好由头。大家聚在一起或烫起火锅,或举起酒杯,忽地有人感叹“冬至了,要过年了啊!”
我们中国人对过年,有一种发自骨子的向往和眷恋,就像凌晨疾走在寒风中的赶路人突然发现前方不远处路边小摊透着昏暗灯光,炉子上的老朽茶壶在红彤彤的炭火上吹着口哨,旁边蒸笼里的包子正呼呼腾着热气。
我也很怀念过年,小时候的过年。
我记忆中的过年,始从腊月廿四起。
腊月廿四,按南方习俗称为小年(自我在北方生活,才知北方是腊月廿三过小年)。这一天,作为一家之主的母亲,会给我们压岁钱。当然,那时候压岁钱是不多的,一般是十块,很少时候能给到二三十的。家里境况好的,这天大人会带着孩子去乡里(原来的花园乡,现在已经撤乡并镇了)赶集,给孩子们买新棉袄,然后把压岁钱装在新棉袄的荷包里,按老人的说法,这个钱要一直压着到正月十五后才能拿出(当然是交给父母保管)。家里境况不好的,也会找比较整洁的衣服,把压岁钱“压”好。我家属于境况不好的,所以一般要等到腊月廿八或者廿九上街打年货时才有可能买上新衣服。现在的你们,可能无法体会到那十块钱曾经对我们造成多么大的欣喜,那种欣喜可是持续到正月十五的,晚上睡觉都是要把衣服压在床头才安心。现在的孩子都太幸福了,过年压岁钱都是成千上万的,但那种“压岁幸福感”又似乎远不如曾经的我们。
小年这天,母亲还会唠叨一句话“今天就开始过年了,小孩子就不能调皮捣蛋了,因为调皮捣蛋要挨打,过年挨打一年都要挨打”,所以从小年起,塆里平时多么调皮的小伙伴,就明显收敛了。多少年后,我再想起母亲曾经唠叨的话,总感觉有说不出的哲理,值得反复咀嚼。
小年,民间还称为灶神节,传说从这天开始,灶王爷就要上天庭过年了,直到正月十五才回来。灶神作为一家的守护神,自然是很受礼敬的。小年夜里,等我们都去睡觉了,母亲就净手更衣,到灶台给灶王爷上香,还要烧一些黄表纸(不是纸钱,黄表纸是不盖红章的,敬神是烧黄表纸,烧给祖先是带红章的纸钱,也叫往生钱),口里还念念有词,像是进行一桩无比庄严的科仪那般虔诚。母亲说,这么做有两层意思,一是灶王爷一年下来守护家宅安宁,要表达感谢。二是祈祷灶王爷上天后多说好话,不说坏话,这样来年上天就更能保佑家兴人旺。
过了小年,就正式进入大年筹备期了。忙了一年的农人,开始准备各类年货,在外打工的人也陆续回家,大包小袋的。无论一年收入如何,总算是顺顺利利度过了,现在回家了,平时节省得一个面包都要掰开分着吃的打工人,都会很默契地准备一些外地的特产随身带着。印象中我们塆里外出打工基本都是在福建和广东,所以带回的特产品类也比较集中,以蜜饯糖果为主。我们小孩子最喜欢看到塆子路口有焦急等待的家人,往往都会自觉地加入到他们的迎接行列。那些返乡的叔叔伯伯,这时候都很大气,随手就是一大把蜜饯糖果,塞进我们小小的衣服荷包里,那种豪气仿佛一年赚了上百万,我们当然也乐得开花。
我父亲也是打工人队伍中的一员,而且他就在食品厂工作,每年带回来的蜜饯糖果品种是最丰富的,但是由于父亲总是紧贴着过年才到家,孩子们对蜜饯糖果的新鲜劲已经过去了,父亲挨家挨户去送,多半只有大人记得这份人情。为此,我还埋怨过父亲,因为这样的行为让我感觉在小伙伴面前失了面子。后来才得知,父亲之所以留到廿八九才出发回家,是因为厂里年底生意好,他要帮厂里赶工。
杀年猪,大概是蜜饯糖果之外孩子们最期待的热闹了。一般杀年猪集中在腊月廿五到廿七。肥头大耳的屠夫这时候仿若是上了战场的将军,披上常年不用的铠甲,几把兵器轮换着在他手里变着各种花样,要不了多少时间,一头活蹦乱跳的肥猪就被分成案板上一块块的猪肉。大人们在分着猪肉,孩子们在旁边馋着口水等杀猪菜。杀猪菜可真是极品美味盛宴!大铁锅里翻滚着新鲜的猪肉、猪血、猪肺、猪肝等,十里八乡闻名的掌厨大婶挥舞着大锅铲,像是在城头击鼓的梁红玉在为战场上的男人们擂鼓助威。等猪肉熟了,再放入地里刚拨回来的萝卜和白菜,最后散入一大把米线,热腾腾的杀猪菜就准备出锅了,孩子们早就端着大搪瓷缸列队等候分配大人们的胜利果实了。一口菜加一口肉,鲜香软糯,再来一口汤,那滋味简直比考了一百分被当做全校学习榜样还要香甜。
到了廿八九了,又到了孩子们最期待的节目——上街赶集打年货。我们湾子因为地处偏僻,彼时交通非常落后,去一趟乡里,要走将近两小时山路加一小时水路,所以天蒙蒙亮就要出门。前夜里带着兴奋入梦的我们,也打破了平时赖床到八九点的习惯,早早就爬起来吆喝着伙伴一起出发。在打年货这个事上,湾子里出奇地一致,都是一家子齐上阵,大抵是因为负责挑担子的男人们彼此有伴儿不会感觉那么累,而负责付钱的女人们集中到一起也有利于讨价还价,天性爱热闹的孩子们有伙伴一起就感觉带着兵马一般,见了“城里”(实际是乡里)孩子就不那么怵了。
我对打年货印象很深刻,因为父亲这时候往往都还在回家途中,所以我家打年货都是母亲承担了所有工作。每每在返回途中看着挑着上百斤年货的母亲在崎岖山路上拼命地跟着大部队的步伐,大冬天的累得满头大汗,我内心既难过又恼恨,想着要快快长大,帮母亲挑起担子。
到了年三十,一大早母亲就进入了办年饭的节奏。在我们湾子里,祖辈传下来的习俗是吃年午饭。父亲这时候已经到家了,他也是闲不住的人,回来了要挨家挨户去走访一遍,跟湾子里乡亲打个招呼,也是表达平日里对家里的关照,顺便送上小孩子已经有点腻了的蜜饯糖果。我这个时候也有任务,去帮助大伯为湾子里所有乡亲写春联。大伯是村小学的教师,奇怪的是他教数学的但毛笔字写得非常好,据说是得了生前是远近闻名的先生的爷爷真传。过年找大伯写春联是湾子里乡亲共同的默契,一大早就有人带着红纸到大伯家,大伯也磨好了墨润好了笔。我其实没有实际帮上忙,最多就是帮着压纸裁纸。一上午的时间,大伯要写几十副春联,而且对文还不能重复,大伯一位教数学的教师,可真是难为他了。每副春联写完,我负责把它们摊在堂屋的地上晾干,然后被众乡亲取走,留下一句谢谢。也曾经有人给大伯递过烟,但都被大伯婉拒了,用他的话说“你们来找我是看得起我,怎么能还要你们破费呢”。有时候看我在旁凑热闹,也有叔叔伯伯打趣说,你什么时候也学毛笔字帮你大伯写,我惟有报之一笑。大伯也曾认真地要求我练习写毛笔字,以后他老了就该我接笔为乡亲们写了,我其时也确曾练习过一段时间,但都是半途而废。不过现在看来,就算我真的继续把爷爷和大伯的真传传下来,现在的人们也用不上了,因为时代在进步,各种印刷精美的春联窗花贴纸满目玲琅,谁还愿意手写春联呢。只是在我心里,对手写春联依然十分怀念,仿佛那一个一个字、一撇一捺间,才到处藏着年味。
年午饭是很隆重的,忙碌了一上午的母亲这时候退居幕后,盛装打扮的父亲开始登场。摆满各种美味佳肴的八仙桌上,四方都摆好碗、勺、酒杯、筷子,每方两位,父亲小心翼翼斟上酒,还伴随着请的姿势。完毕后,父亲会拿着提前准备好的烟花和鞭炮走到大门外燃放,口中念着“恭请各位祖先回家过年”。放完鞭炮,父亲会在八仙桌附近敬香,并带着我和妹妹对着桌子叩头(非宣扬封建迷信,大家且当作故事来听就好)。父亲嘴里一直念着故去的亲人名讳称呼,请他们吃年饭,保佑家人平安,保佑孩子们读书成才,保佑家业兴旺。这个仪式大概要持续十分钟,然后父亲上前把每副碗筷勺子都轻轻碰动一下,把酒杯里的酒洒在桌子底下,并作出送客的姿势。待所有“祖先”都被“送”走后,我们一家人就上桌准备开吃了。开席,父亲举杯,发表他作为男家主的感言,这时候其实我们都已经吃上了,父亲那些苦口婆心的话只好就着美味的菜肴一起下肚,至于消化了多少都不得而知,反正只记得都是美好的祝福和期许。
午饭后,父亲就带着我和妹妹,跟随大伯一家人一起去给祖先扫墓。湾子里其他家族也都是成群结队地去扫墓,漫山遍野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有些家底殷实舍得花钱的会带着烟花,那些冲上云霄的焰火在空中开出一朵朵璀璨的鲜花,着实给我们写下了很多梦幻的记忆。
下午趁我们去扫墓,母亲一边包饺子,一边在大铁锅里炖上鸡汤,灶台上也蒸起了年糕。待我们扫墓回来,把上午写好的春联贴在各个门窗上,那种红通通的年味就更浓了。喝着鸡汤,吃了年糕和饺子,大年夜守岁就开始了,一般要到守到下半夜。一家人围着火炉(后来慢慢进化成了火盆),炉中火鲜艳而炽热,炉子上吊着的小铁罐煎着泛着浓浓黑色的老茶,用母亲的话说,过年吃的太油了容易坏肚子要多喝老茶护胃,不知哪里来的理论。那时的春晚还是很吸引人的,本山大叔是真正的朴实农民,郭冬临和蔡明也不刻意卖傻扮嫩,只有冯巩那句“想死你们了”多少年保持下来了。当然,对于孩子们实际上是无法完成守岁重任的,早晨起的太早,白天闹了一天,往往还没等到本山大叔出场就串场去会周公了。
大年初一出方,一般也都是天没亮就被父亲叫醒,当然偶尔也有例外,这要看大伯前天怎么交代。大伯是文化人,会根据万年历计算出方的吉时,如果是寅时卯时那就得起早了,极少数也会算到辰时,那就已经天亮了。
叫醒我们洗脸净手后,就进行出方仪式,还是由父亲全权主持。他会燃放一小封鞭炮,打开大门,口中念道“开门大吉”“出方大利”,并且将头天故意留在家里的垃圾带出门倒掉。然后来到门口稻场上,将年货里最大的那个圆饼鞭炮像小孩滚铁环一样铺开,在两头各摆放一个烟花。随着引信被点燃,哔哩啪啦的鞭炮声就如夏日的阵雨般骤地迎面扑来,腾空起舞的焰火在自由的世界里尽情释放着压抑许久的澎湃情感,像是骄傲而多才的王子向他心仪已久的公主卖力地表演他最拿手的踢踏舞。父亲这时候也会给我们一些小的玩具烟花,让我们参与到这场灿烂的盛宴中。等到繁华落尽鞭炮声停,父亲都会祝福一句“今年炮子放得好响啊,预示着我们家全年都顺利如意,人财两旺!”祝福完,他就带着我们礼拜天神,礼拜天神也是要焚香的,而且对方位也有讲究,哪方大利就朝哪方敬香,当然这也是大伯提前算出来的。拜完天神,就准备回屋了,父亲会带两块也是故意留在门外的木材进门,然后将之放到火炉中熊熊燃烧,寓意为“迎财(才)进门”“人才兴旺”。
初一,意味着新的一年正式开启,拜年也开始了,这又是孩子们最欢乐的时光。尽管要跋涉数里山路去走亲访友,但是一家人浩浩荡荡,也不特别赶时间,在路上大人们交谈着去年的收获,也分享着今年的计划,孩子们一边赶路一边游戏,也不觉得累了。到了亲戚家,又是一阵热闹场面,孩子们拿着大人破例支出的过年费,买一兜摔炮擦炮,在冰封刚解的池塘里,在冻土方醒的田野里,忘情地投入“战斗”,枪炮声夹杂着稚嫩的冲锋声,大有直捣黄龙把“敌人”一锅端之势。
拜年,对于大人们是藉此机会将一年都未见过几次面的思念诉说,也把亲情加深。对于孩子,最期待的还是亲戚给压岁钱,虽然它们终归要跟荷包已经压了好几天的压岁钱一起在过完元宵节就交公(实际大部分都等不到元宵节,而是在正月初九就被迫交公了,因为正月初十开学),但就算只短暂地拥有半个月的大富翁日子也是好的。有些淘气的孩子还会私下比较各自收到的压岁钱,胜出者自然是趾高气扬像威武的大将军,失败者就只能带着些许沮丧和嫉妒还他一脸老成而虚伪的歆羡笑容。
我的压岁钱是不多的,因为父亲母亲两边都不算大家族,各家经济也不富裕,所以我也很知趣,从不参与他们的比较,只是每收到一份压岁钱,尽管嘴上学着大人模样谦虚推辞,但是内心那份满足感却是扑棱棱的,如同大夏天顶着日头吃一整个大西瓜,别提多得劲了。
随着开学之日临近,年味也渐渐淡去。勤劳的农人又扛着锄头镰刀下地了,外出务工的也带着行囊和家人的叮嘱踏上了新征途,孩子们也想起临阵抱佛脚,赶着完成寒假作业。你可能会感叹,日子又陷入了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循环,谁说不是呢,旧年和新年的交接就这么完成了,有点仓促,但也不至让人感到难以接受,大抵因为地里种着希望,行囊里背着期待,笔头还写着一个个大大的梦想。新的一年开始了啊!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是新的。
絮絮叨叨了这么多,不知道是否让你们感到厌烦了,本人实无意用我的碎片回忆来装点流失的岁月,现在时代不一样了,科技在进步,社会在发展,物资日益丰富,在城里生活的你们,看到的是奔跑的汽车,住着的是亮丽的楼房,有手机、电脑等各类科技产品陪伴,能在微信、抖音里寻找到外面广阔的世界,应该很难体会到我们彼时对过年的渴望。我这些流水账一般的文字记录的故事如果能让你们品味到一丝丝年味,于心足矣。
为了忘却的怀念,很多文化的东西都被时代的车轮碾碎抛弃了,幸或不幸,是一个诡辩命题,我想,这些看得见却摸不着的东西若能内化于心、外化于行,融入到你们熟悉的生活方式,那该多好。
中国人对年的况味,是纯粹的,是温暖的,是绵长的。愿你们都能觅到记忆终生的年味。 

 2021年12月21日于北京人民日报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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