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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才志《花园的花》

发布时间: 2021-12-26 14:27| 发布者: 蕲州在线| 查看: 63| 评论: 0

花园的花
文/甘才志
甘才志《花园的花》

  一条大坝锁住一川丽水,砌成湖泊,让人愣不丁想起伟人的诗——“高峡出平湖”;几树红叶点亮游子的乡愁,一群貌似帅男靓女的爷们、娘们,集聚在乌桕树下,手指点点,数着败了的花絮,看它炼成珍珠般的籽实,掉在地上,播种又一个春天。

  他来了,她来了,他(她)们来了。

  一拨拨人朝这里涌,寻梦?寻幽?还是来寻失落的?

  我来了,我是来寻遗忘的。

  我遗忘的是“花园”二字,遗忘在一个甲子前,遗忘在我上学的路上。

  那年,那月,那天,太阳照在头顶上火辣辣的,我用书包当帽子顶着蹦蹦跳跳地朝学校去,看到迎面走来一群人,老人牵着小孩,大人挑着担子,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像一群叫化子。我闪到路边好奇地朝他们望去,心里鼓捣着,叫化子为什么要结成群呀?哪儿有那么多讨的吗?就听见那群人问我到大队部怎么走,我指了方向,他们朝我手指的方向蹒跚走去,我望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屋场的转弯处。下午,我放学回家,仍看到这群人,大队干部领着他们号房子,每户住几人,说要住一个月,新谷草出世后盖棚子,让他们搬到棚子里去住。稍后我们得知这群人来自上乡一个叫花园的地方,那儿修水库,淹没了他们的田和房子,县里安排他们到我们这儿来安家。

  那是我头一次听说花园,我想花园是个很美的地方,我们从课本上看到的花儿朵朵开,映着少先队员的笑脸,印象极深。可是这群人为什么穿得这样破呀?孩子还一个个嚷“饿”。这些人在我们家住了一个多月后盖棚子,然后搬到棚子里去住,成立一个队,叫茅屋队。隔两个月又来一群人成立一个队,叫开荒队。这里需要说明一下,我的家乡是个湖,八里湖,1958年围垦成立国营农场,我们父母是农场的第一批农工,从河南兰考来的人是第二批农工,从本县花园水库来的人是第三批农工。那时“花园”二字在我们口里进进出出,开始说“花园人”,后来说“茅屋队人”,“花园”二字就与“茅屋队”等同了。

  我第二次听说花园是在我成年后,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在水利工地挑土,歇肩时写广播稿子,被领导看中,选我到指挥部当通讯员,认识了一个“挑得满、跑得快”的姑娘,知道她是花园水库的移民,没读书,肯吃苦,14岁参加劳动得模范,18岁入党当铁姑娘战斗队长,那时决心种一辈子田的我和她谈起恋爱,后来我上大学,毕业后当干部,结婚前我说到你家去看看。她说别去,那里的路很难走,不通车。她叫她家的人下来,在那个叫“茅屋队”的地方嫁了她,我将她娶到家过日子。后来我当领导,几次说到爱人的老家去看看,以至我的岳父岳母做古人时,爱人也不要我到她的老家去,说“你不知道路有多难走。”在我执意要去时,她这才说她不是花园人,是花园上面一个叫黄赵畈村的人,修水库并没有淹她家的房子和田,她们是打着移民牌子跑下来的,她的家在花园水库上面二十多里,尽是山路,有段路叫“老鼠过梁”,人走过不敢朝下望。我听了愣一下,表情告诉她我是不敢走的,我有恐高症。此时“花园”在我脑子刚冒出一个尖,就被我爱人嘭的一声掐断了。

  “花园”头一次出现在我眼前是本世纪初。

  本世纪初我从外地调回县里当领导,分管农村工作,头次到爱人的老家去调研,接待我的是爱人的内侄女,村支部书记,叫陈和娇,40多岁,她说黄赵畈村原是一个小公社,上世纪七十年代并到花园公社,上一年并到狮子镇,两千多人剩下一千多人,如今老少留在家里,青壮年出外打工,村里找不出人当书记,让她当了十多年还不放。“六爷你帮着说说吧,让镇上领导没让我当书记,我出去做事比在家里强。”书记按辈份称呼我,央求我,说她在村里当书记一年报酬不到三千块,出去做事一年能赚几万。我做她的工作,说组织和群众的信任比什么都重要。

  那天我从黄赵畈村下来经过花园水库,在管理处座谈,了解到花园水库是1960年修建的,1970年建成,库容量1.04亿立方米,水面3.6平方公里,属国家大型水库。修水库时淹没了四个村三千亩农田,现在水库周边有6个村,住一万多人,多数人住土砖屋,吃不饱穿不暖,病了没钱治,生活在贫困线以下。我问为啥叫花园水库,管理处的人说是大跃进时的产物,那时取社名爱叫卫星社、前进社、胜利社,这儿也跟着叫花园社。“花园名字好听,还迷惑过不少人呢。”水库的同志说,尤其是刚分到蕲春来的大学生,点名要到花园中学教书,谁知来了之后连呼上当,寻遍花园旮旮旯旯,哪儿也寻不到一块花,更别说花园了。说到此处,水库的同志哈哈大笑,为占了名称的便宜而得意。

  我最近一次到花园水库是前不久,准确讲是2021年的“小雪”,我是被本县一位摄影爱好者投到《人民日报》并登出的一张题为《长林红叶》的照片吸引来的,图文介绍“湖北省蕲春县狮子镇长林村脱贫后风景美如画”。我心里便生出到“花园”去看看的欲望,因长林村在花园水库边,也在我爱人的老家黄赵畈村的脚下。

  于是就来了。

  长林村依山傍水,在花园水库卧个半岛,新修的柏油公路穿岛而行,公路的白线很靓丽,从县城到此驱车仅40分钟,就像家在武昌到汉口上班一样方便。车子驶入花岗岩镂成的翘檐门楼,往水边斜去约半里,在停车场停下。我们下车观景,好个水乡烟雾的景致呀,宋人王观的《卜算子》便涌出:“水是烟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哪边,眉眼盈盈处……”眉眼是太阳投在库面上折射出的光斑,闪闪烁烁,钩魂慑魄,让人躲都来不及。我们一行人被诱到水边,水边有乌桕树,有游船,我们便乘船来到水库对面的一个半岛,人人拿着手机如摄影师般抢拍红叶,拍人,鹤发童颜的我们一个个回到“恰同学少年”时代,欢喜着,雀跃着,寻找水边的童年,寻找遗忘的过去,寻到一块瓦片还惊呼,说是不是六十年前的旧物啊,寻到蚌壳好奇地嚷,是不是从水库下面河里游上来的,要不,山上的凉水哪能长出软体动物呢?

  景致绊住了人的脚步,喜悦荡平了脸上皱纹,大家走得慢看得仔细,太阳正顶了,我们才在民宿就餐。就餐前,热情的网络员领我们参观村陈列室,说看改革开放成果,从松脂照明到光伏发电,从石碾子到打浆机,从茅屋到别墅,从手推车到小汽车,四十年弹指一挥间,天未变,人变了,最缭人的是一帧笑脸图,百多张脸笑成一盆的太阳花,我问网络员脸谱都是本村的人吗?网络员回答都是。“她也是?”我指着图上一张外国女子的脸谱问。“也是,是我们村一位大学生在哈尔滨工作娶回的白俄罗斯媳妇。”村网络员气定神闲回答我,让我无言以对,我这个出过多次国的人也变成一个知盲者。

  吃饭时我问镇上干部,是不是所有的村都如此。镇干部说都如此。我问水库上面的黄赵畈村如何?镇干部回答:“全都脱贫了,如今家家住楼房,一半以上的户有小汽车,不少人还在城里买房子。”我又问还是不是陈和娇当书记。“陈和娇当了20多年的村支书,由于年龄原因,最近要退,她是我们镇最优秀的村党支部书记之一,多次当选县人大代表和党代表。”镇干部夸奖说。

  我还有什么要问的呢?花园无花,因此被我遗忘了。花园有花,又被我寻回来。席间,镇干部听说花园正在建蓄能电站,建花木药谷,近百亿元的投资。于是,我眼前出现一副憧憬:百花斗妍,万紫千红,人面桃花,这不就是当年为花园取名的人所盼望的吗?

  花园的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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