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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东秘事(072)

发布时间: 2021-11-30 01:34| 发布者: 蕲州在线| 查看: 88| 评论: 0

  远远地见到一个女子正一步一步走向望红台的前端,程浩然着急地大声喊道:“危险!前面危险!不要往前走了。”

  那女子听到喊声,回头看了一眼,却继续往前走。程浩然一边喊着,一边快速地奔跑过去。后面的人也都连滚带爬地跟着。程浩然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跟前时,那女子距离望红台前端不过两三米的距离了,要是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便会掉到悬崖下面去。程浩然看到了危险,却也不敢贸然走过去拉她,他还没有摸清这女子的情况,不知她怀着必死的决心到底有多大?如果她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他贸然走过去,只会加速她的死亡。即使她没有抱着必死的决心,但人有的时候随着外人的参与,那必死的念头会更加强烈的。或者俩人在这窄小的望红台上纠结起来,可能两个人都会掉下去摔得粉骨碎身。这真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你,快过来,那上面危险!”程浩然伸着手,做着去拉她的姿势。

  “你不要过来,你再往前走,我就跳下去。”那女子看着程浩然,又回头望着悬崖下面,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先别管我是谁,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跑到那上面去,你不知道那上面有多危险吗?”程浩然喘息已定,用极平和的语气说道。

  “我,我,我不想活了,活着也没什么意思。”那女子似乎要哭出来的样儿。

  程浩然看那女子最多不过二十岁年纪,长得相貌端正,身材健硕,一条长辫子从脑后直拖到腰际,上身穿着一件红格子棉布褂子,下身穿着一件深灰色棉布裤子,脚上一双水红色塑料凉鞋。正是农村常年干农活儿的那种姑娘形象。

  “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居然不想活了?你还年轻,后面的路还有很长很长,有什么过不去的坎,非要走这条路呢?”程浩然慢慢说着,观察着那女子的动静,感觉她可能是一时心中郁闷,并不是真的想死。

  这时,后面一大串人也跑过来了,人人都是上气不接下气的。那刚才问话的年长者看到了那女子所站立的地方,更是心情激动,大声喊叫着:“幺迪,你快过来,父亲不逼你就是!”

  谁知那女子听到这年长者的话反而情绪激动起来:“父亲,你不要管我,就当我死了好了。”迈步向望红台最前端走过去。

  郝不凡也到了,见到了这危险的形势,心下略一思忖,便对程浩然说:“先不要急着过去,我们先把事情了解清楚,再作营救方案。”

  众人也道:“正是这个理。”

  程浩然走向那年长者,询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年长者看着他,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心里想着刚才他是听说了情况之后便第一个冲了上来,一定是个好人,便说道:“不瞒你说,我是这望红台下毛竹岭大队贾家冲小队民兵排长贾文彰,她是我女儿贾幺迪。她前几年说了一个对像叫程祥林,是个当兵的,在去年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牺牲了,可是她不相信,硬要上前线去看。上前线这样的大事哪里是我们能决定的事!劝了几回,劝不通,这不,日日上这望红台来,说是要等着程祥林回来,等不回来,她就从这望红台上跳下去。你说说,大哥,这叫什么事儿呀?人死不能复生,程祥林是个好孩子,我们两家也走了好几年亲戚的,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打死了也就死了,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再用泥巴捏一个活过来吧?可是活着的人要继续过日子呀,这幺迪就是个死心眼儿,说什么这一生非祥林不嫁,祥林实打实牺牲了,有烈士证书的,我哪里再去找一个祥林来娶她嘛!这不,又替她寻了一家人,她就死活不肯,还说要跳崖跳水,我们没法,只好把她关在家里,谁知今天却有些疏忽了,她便跑了出来,我们生怕出事,便跟着赶过来了。”

  程浩然听到是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牺牲的烈士的对像,便不由心中增加了几份敬重之情,又回头看了李红英,只见她的眼圈已经红了,似乎要垂下泪来。便对她说:“英英,你去问问那女孩儿,看是怎么一回事吧?”

  李红英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答应道:“好的,我去问她就是。”于是挤到众人前面,对贾幺迪说道:“妹子,把你的心事说说,姐姐替你作主。”

  贾幺迪站在望红台前已经有好半天,那地方风大,地势看起来很吓人的,她似乎从没经历过,两腿看上去微微有些抖颤,但她却依然不肯走过来。见李红英问她,心里便撑不住,哇地哭了:“我,我,我不想嫁人。”

  “那你说说,不想嫁给谁呀?”李红英轻声问着,扭着看着贾文彰,贾文彰却低了头,似乎有些事情不便于启齿。

  “姐姐,我说了,你能为我作主吗?”那贾幺迪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疑惑地看着李红英问道。

  “你放心,只要是合情合理的要求,我们能替你作主的。”

  “好,姐姐,我相信你。如果你不能替我作主,我就从这望红台上跳下去,当年我奶奶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贾幺迪说出了这样的历史典故,看起来如果遂不成她的心愿,她从这望红台上跳下去也并非不可能的事。众人心里都是一凛。

  贾幺迪继续说道:“我父亲刚才说的一部分是真的,一部分是假的,还有一部分他没有说。我在十五岁的时候,家里人给我说了个对像叫程祥林,是我们隔壁程家畈大队的。后来他去当兵了,他是七六年的兵,当了三年就可以复员回家了。当时我们打算等他一复员就结婚了,可是后来遇上了对越自卫反击战,他上了前线,结果牺牲了。对于他的牺牲,我心里是很伤心的,我没想到我的命会这么苦,跟我奶奶一样。我祖父是红军,是参加过黄麻暴动的。我奶奶生了我父亲不久,我祖父就牺牲了,红军也走了,国民党天天进剿,我奶奶天天背着我父亲跑反。后来有一次国民党是偷偷的来,包围了村子,把女人和孩子都赶到这望红台上去,说要是提供红军伤员的下落就可以回家,要不然只有死路一条。我奶奶当时就抱着我父亲从这望红台上跳了下去。我奶奶死了,我父亲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可是他活了下来,却对我很刻薄。程祥林牺牲后,我父亲就逼着我嫁人,而且是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我还不如去死了算了。姐姐,我只问你,你要是嫁给一个你不喜欢的人,你会怎么样?我都跟我父亲说过好多回了,可是他偏偏不听,还要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门,可我是个有手有脚的,我会逃出来的,他要是再逼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学我奶奶的样儿。”

  李红英回身盯着贾文彰说:“你女儿说的都是真的么?”

  贾文彰的脸更红了,像黄泥地上泼了一桶红墨水,他说:“我还不是为她好,女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嘛。”

  “我才不想嫁给他哩,他是个跛子,就算他是姜武,就算他是个工人头子,那又怎么样!想我嫁给他,我还不如死了的好。不要以为我生在农村就下贱,要嫁,我也得嫁个有手有脚的齐全人!不嫁跛子。就算他是姜武,就算他是工人头子,那又如何?老实说,我还看不起城里人哩。他们住的地方又小,吃的东西都不新鲜,一个月发几个工资,花不了几天就没有了。不嫁,坚决不嫁!”贾幺迪冲着她父亲喊叫着。

  李红英见贾幺迪这般坚决,料想她必有相好的,便说:“妹子,你有耍得好的男朋友吗?”

  贾幺迪脸微微地羞红,却摇头说:“姐姐,我还没有相好的,但我坚决不会嫁那个跛子的。”

  李红英听她一口一个跛子地叫,觉得这女娃的脑壳有些问题,但站在她的角度来说,哪个手脚健全的女人想去嫁给一个身体不健全的男人呢?农村人除了下力干活才能挣到工分,才能养家糊口,却没有什么其他途径能找钱的,四肢健全对于一个农村男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她的选择是没有错的,是无可厚非的。只是她的话听起来有些刺耳,不如李红英的意罢了。

  “妹子,你的事我管定了,我替你作主。”李红英有些大包大揽的说道,“你过来,那里危险。”

  “姐姐,你真的能替我作主?”

  “当然,我说话是算话的,这里有这么多的人作证。再说,新中国成立已经三十多年了,婚姻自主,恋爱自由,是每个人的权利,别人是无权干涉的,就算是父母也不例外。”李红英说起这些来倒是有些理论水平的。

  “姐姐,你说的我何尝不知道呢?只是说的是一回事,他们做的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我父亲这个人脾气倔,哪里听得进我的话?只怕你是政府的人,你说的话他不敢不听!”贾幺迪这几句话说得李红英倒是喜欢得紧。

  李红英回身对贾文彰低声说:“你先认个错,答应她的要求,让她过来。”

  贾文彰人老脾气也老,犟着嘴说:“开什么玩笑?我向她认错,她是我女儿,我是她父亲!哪有父亲向女儿认错的理!你们都是些什么人哦?来这深山里干吗来了?居然还叫我向她认错,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宁愿不要了这个女儿。”

  李红英在心里骂着:“这个混帐东西。”嘴上却依旧只能劝道:“好歹也是你女儿,你们父女一场,难道你的面子比她的性命还重要?”

  虽然李红英再三做工作,贾文彰就是煮熟的鸭子——嘴硬,死也不认错。眼看事情僵在那里了。贾幺迪泪眼汪汪的,呆在望红台的前端,形单影只,我见犹怜,满脸泪痕,梨花带雨。

  “文彰大哥,你就认个错嘛,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你错了撒,你看幺迪这娃娃多可怜,如果你不认错,硬是要把她送上不归路么?”跟着贾文彰一起来的乡民也纷纷劝说着贾文彰。

  贾文彰梗着脖子道:“不是我不愿认错嘛,我今天要是认错了,我以后还怎么在贾家冲混哦?贾家冲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算起来也有百十户人家,四五百口子人。我还是民兵排长哩。”

  “正如这位大姐说的,是你的脸面重要,还是幺迪的性命重要哦?想想当年,幺迪她奶奶,那时候是国民党反动派残酷无情,逼死了幺迪的奶奶。如今,你也要学国民党反动派么?要逼死幺迪,你才甘心?”乡民们能说会道的也不少,一句一句地戳在贾文彰的心坎上了。

  “罢,罢,罢!我今天算是认了。”贾文彰到底架不住众人的苦劝,叹了一口气说,“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这个当父亲的还要给女儿认错,好吧,我就认个错,也算是为救她一命尽个心。”

  贾文彰认了错,贾幺迪停止了哭泣,脸上渐渐展开了笑容。她慢慢地走过来,众人悬着的心落了地,簇拥上去,拉着贾幺迪的手紧紧地不放。

  郝不凡说:“好啦,事情圆满地解决了,我们也该走了。”

  贾文彰大声说:“不得行,你们不能走。”

  郝不凡愣住了,他要干什么?不让我们走,难道他是要拦路打劫?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未等他开口相问,那贾文彰说:“不是你们来,我女儿这条小命就没有,怎么说你也得到我们家吃一顿饭再走吧?”

  原来是这样呵!郝不凡心里暗笑,这人真是不会说话,差点儿误解了他的意思了,一番好意竟让他想成了恶意,原来他也有可能将别人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郝不凡不好表露自己的身份,却也正想看看老区人民群众的生活,便点头说:“好嘛,既然是你盛情,我们也不好推却,那就去看看吧。”

  贾文彰咧着嘴巴笑了,这人笑起来也挺实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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