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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尚书冯天驭

发布时间: 2019-4-17 14:09| 发布者: 蕲州在线| 查看: 678| 评论: 0|作者: 甘才志|来源: 《蕲春文化研究》

公元十六世纪,蕲州的星空是灿烂的,自从明正统十年(公元1445年)荆王朱瞻堈迁藩蕲州后,经过半个多世纪的营造与薰酿,蕲州诞生了一批文人志士,其中冯、顾、郝、李四大家族誉满全国,声震后世,一领官宦、文学、医学之风骚,直到公元1643年张献忠屠城,四门庭才见衰,其间昌盛百余年。

四门第中冯氏属于官宦之家。

在今天的蕲州东长街后面,鳞次栉比的楼房中掩藏着一栋完整的明代建筑,现在看起来很不起眼。但是,透过这磨砖镂瓦的精湛工艺,不难发现五百年前的震撼力。它的名字叫冯家大屋,屋内先后诞生过6名贡生,也就是5代人的贡生为京官。到冯天驭这代,显赫到朝庭两任首辅争相倚重他,为他父母仙逝撰写墓志铭,提携他在官阶上步步攀升。个中情由让人酌究。

公元1503年,冯天驭出生在冯家大屋,住在他家对门的是文豪顾景星的先祖一家,使他幼年有缘进出书香门第如入自宅,耳濡目染,3岁能识字,4岁会背诗,5岁始发蒙。消息传到京城,时任太学士的父亲冯鹏兴奋不已。捎信其父,让爷爷也乐乎乐乎。此时天驭的祖父冯翱在山东兖州任推事,得知消息喜极而泣,趁着宦游归乡之际,带着孙儿在麒麟山上游玩,并在四见亭上挥毫泼墨,写诗一首,诗曰:

小亭高耸郡城东,

景色凝目兴未穷。

四面江山图画里,

八窗风月品题中。

犯颜每欲绳明主,

谪任何妨效乃翁。

顾我宦游归已久,

几回登眺仰余风。

此诗是冯推事有感而作的,兼有告诫后人之意。前四句是写景,后四句是抒情。冯翱时年53岁,还未退休,宦游归乡乃是郁积胸间,因为时任推事即法官职的他在审案上与知府意见不一致,坚持正义的他要重判而知府拖着不划押,认为轻判只因事主塞给知府的银子不够而又不批,让他好生烦恼,只好请假避之。而今回避已久,到了该作出抉择的时候,是弃官是复职必须有个定论。这时他想到两条路,一条是将案情直呈圣上,不怕触怒知府,所谓犯颜也。二是秉公办案,我审我的,你判你的,不判也行,拖着吧,受到指摘也无所谓,因为你是知府呀,我自个做到出污泥而不染就是。经过反复考虑,冯翱选择了后者,不是他畏难惧险,而是他想到邸报呈到圣手的可能性太渺茫了,他一个五品吏斗不过人家四品官,保不准哪个环节出差错,到头来还会落个事败人亡两不知呢。由此冯老先生长叹一声,家风和世俗历来如此啊,乃翁虽是贡生出身荐到京城,没任实职,落个清闲抚育下代人,冯氏一族还不是兴旺起来了?静候时机吧,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怕啥?想到这里,他心胸豁达了,决定回去复职,仰承余风吧,家族代兴才是最根本的!就像今天人说的忍忍吧,爷不行儿子行,儿子不行还有孙子呢。

蕲州志载,公元1493年,端王朱厚即位荆王,兴教重商,很有政声,尔后46年,是蕲州发展的最好时期。1511年,天驭8岁,在蕲州蒙馆读书,这年11月8日,对门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大人们过去道喜,顾家又添人丁了,后来这位小天驭8岁的男童起名顾问,若干年后成为一大家。1518年,天驭15岁,在州学攻经史,是年四月初八,住在附近的李郎中家又生男,就是后来名震中外的李时珍。神童英才扎堆地出世,印证了盛世兴人的古训。冯天驭这位发蒙少年如鱼得水,在慈母严师的督教下,渐以长大,崭露科场成了他的拿手戏。21岁府试被录,22岁刻印宋马端临的《文献通考》,该书有100卷之多,参加刻印有157人,冯天驭是组织者,相当于现在的主编,可见少年立志,出手不凡。尔后连闯大比与春闱两关,冯家第五代贡生出现了,吸引了全国众多儒生的眼球,使他跻身入国子监深造。

需要介绍的是,明代国子监是全国最高学府。科举制录取人材的途径是:院试考一府童生录秀才,乡试考一省秀才录举人,会试考全国举人录贡士,殿试考贡士录三榜赐进士,获贡士未赐进士的生员进国子监再学习。国子监又称太学,学习的贡士又称太学士,肄业后视京城和地方官员缺额情况再安排。冯天驭一家五代都是闯到这个节骨眼上,简直不得了!

公元1530年,天驭祖父冯翱逝世,留有4子,7孙,6孙女。长孙天驭最得志。祖父仙去后不久,父冯鹏又染沉疴,不久追祖父而去。鹏享年55岁,被录贡生,入国子监学习,为太学士,深得太学祭酒宠信,冯鹏殁后,时任太学士后任首辅的徐阶亲撰《冯南溟先生墓志铭》,经驿吏送回乡梓,刻在汉白玉的墓碑上,经过几百年的风吹雨洗,居然尚存至今,只不过已成了人们的垫脚石,好不可惜。是年,冯天驭29岁,葬祖父与父亲于蕲州清善里的祖坟山。

公元1535年,天驭33岁,二次参加殿试,被赐进士,授大理寺评事之职,相当于今天最高人民法院的大法官。两年后改任部属御史,掌监察和执法权,又相当于现在的中纪委派到各部的纪检组长,说是组长,实则是副部,套一句俗话是管官的官,能通天。

许是这年天驭遇到了麻烦,深知管官的官不好当,当自己的意见与上司不一致时,自己作不了主,公道与时势选择哪一项都很难。这时他想起祖父临终的嘱咐,还有写在麒麟山上的励志诗,为了家道中兴啊,硬挺是以卵击石,连鱼死网破都不可能。保身吧,那等于是向邪恶屈服,耻辱呀!于是他想到退一步,向朝廷递交了改任督学御史的申请。明代的建制监察御史与督学御史虽属一个级别,但是权力却有天壤之别,冯天驭选择了后者是有他的考虑的,相当于今天的实职去当巡视员,嘉靖皇帝正为实职的安排问题大伤脑筋呢,见有臣子愿意让出位子哪有不高兴之理?这样就很快批准了,委他赴南京就任督学御史。

熟知历史的人都知道,明朝的建制是两都制,首都在北京,实职实权,为全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在南京设陪都,所有衙门官职参首都而设置,但是权利很小,所辖范围也只及近畿一带,也就是南京周围地区吧,还不能主动问政。天驭到职后,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心生闷气所致,总之是他病了,而且病得不轻,向皇帝递了请假条,归家休养。这样回到蕲州,是年38岁。

翌年,驭病渐愈,申请复职,朝廷考虑到他的实际情况,改任他为提学御史,职责更虚。朝廷的意思是让他边工作边疗养,把心性收回来,循规蹈矩地按照祖宗的定制办,当个贤臣足矣。冯天驭却不考虑,他认为食禄者总得有所为,就像今天的公务员说拿人民的工资总得要替人民办点事,便在南京上元县北城乡置田149亩,所取粮银全部用于赈济本邑贫困学生。一个闲职,一处偏隅,竟然使他不遗余力,这样获得众口一词的称赞,实属拙中见精。在北京的太常卿郭汝霖听说这件事后心有感触,写下赞誉文章,嘉靖帝当然注意到了,于是就改变了对冯天驭的看法,此是后话。

公元1543年,天驭康愈,复任南京督学,申饬严令,约束拔擢,政声卓著,同僚唐荆川有诗“赠冯午山提学”,曰:

吴俗今应变,楚材昔共闻。

试看铸人术,岂尚雕虫文。

骢马回江树,弦歌散海云。

史书徵德化,更是一冯君。

唐荆川又名唐顺之,是明代古文运动的代表人物,与王慎中、归有光一道被称为嘉靖年间的三大家。400多年后的史学家郑振铎先生在著述中说:“唐宋八大家之说盖始于唐顺之。”可见他在文学史上的造诣。同时他又是一位卓越的军事家,在抗倭战斗中屡建奇功,相传民族英雄戚继光、俞大猷从他学过枪法。就是这么一位叱咤风云的人物,时任右佥都御史时作诗颂天驭,“更是一冯君”褒奖至极。《汉史》载:“大冯君小冯君,政如鲁卫德化均。”是指汉代冯奉世与他两个儿子先后任过上郡太守,居职公廉,政声显赫,流传千古。明杨慎有诗颂官是“大冯小冯,印累累而绶若若”,用今天的话讲是权力很大功劳很高但是做人很低调的意思。唐荆风赞冯天驭“更是一冯君”,就把冯家几代人为官德政都标榜出来了,确实难得。

公元1545年,冯天驭任提学都察院御史时,收到南京所辖的徽州婺源县几位学究呈来的一份文书,内容大意是:督学宗师冯大人,婺源这个地方自古以来饱学成风,近来学到江西和河南的经验,主张名教与扶持正学为根本,正如君明德则众所归的道理一个样,非常适时,非常必要,所以我们请求在许山这个地方创办山屋学院,以开先风,请大人恩准,并题字赐匾。我们将用你的题字激励学生,使之争做崇尚先贤、维持正道的典范。学院还承袭你所创建的粮银制,先置田产,再收课税,用于资教。这个办法你说好吗?落款是获得举人以上资格的五名生员。可谓开民间办大学之先河了。冯天驭兴奋异常,提笔便书:“批:许山屋,忠义风,既炳然与日月争光,操行如此,则道德性命之蕴可徵,已是宜褒崇,以匡世教”。后又亲书“山屋书院”匾额暨赠之。此一小事,反映出冯提学于民间义举是有求必应的,所以民国《四部丛刊》追记冯天驭是“倡明正学,殚精竭忠”的志士

冯天驭在任提学一职时还两次督办修缮安徽泾县学宫,唐荆川在学宫修成后题碑记盛赞他是“午山公端轨物树风声,其于为师,又非徒以其位焉。”用今天的观点看,批准办一所学校,督办修缮一所校舍,实属是小事,也是每个官员应该做的,不做上级还要追究责任呢。可那是在五百年前的封建社会,皇帝设立陪都用意就是安排那些不好安排的官员,吃俸养老和修身送终而已,所做的每件事既无权又无钱,还得不到朝廷的表彰,所以陪都官员几乎无人做事,得过且过,翘首以待皇帝的恩宠,这样才算得上一个好官员。冯天驭却是反其道而行之,无事找事做,他不想得到上级的褒奖,良心使然而已,这样便与那些庸官形成了鲜明对照。

公元1550年,冯天驭的母亲陈太夫人病逝,母生天驭和天骏兄弟俩,天骏弟也好生了得,此时已被会试录为贡生,入国子监学习,成为一名太学士,后于万历年间封锦衣卫千户职。兄弟俩回家安葬了母亲,按照明成化规定在家守制,翌年在蕲州东门外大街立大廷尉牌坊,录入蕲州志。接着安葬母亲于蕲州苏圩赵家嘴冯家林,墓志铭为当朝首辅严嵩所撰。铭曰:“太孺人姓陈氏,蕲州人,福建都转运使讳某之女。嫁于冯……相古淑哲,嗟姿夫人,弗愧女师。用昭厥懿,篆此铭辞。”严嵩这篇墓志铭写得很长,计有550字之多,叙述了陈太夫人生平年纪与功德,同时介绍两子一女的名就,用心之专可窥见。这里不仅要问,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大人,为何要对陈太夫人的过世表现出如此的关切呢?只能从冯天驭身上找原因。守制期间,朝廷鉴于天驭在陪都提学任上的良好口碑,在他不在岗的情况下任他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这个职属四品衔,却是实权,就像今天的中纪委室主任一职,到地方来可颐指书记省长的现象一个样。冯天驭仍然回到16年前他工作过的地方,不过那时是部属御史,相当于副司职,这次是右佥都御史,相当于正司职。严嵩年逾古稀之人,71岁的老翁能有几下拼?当然要视网罗人材为重任了,借以培植自己的势力,为天年后着想。在朝野上下拥有良好口碑的冯天驭自然成了他的拉拢对象,因为这年天驭还只48岁,在京城算是一个很年轻的官,前途无量啊!

公元1552年,冯天驭守制期满回京任实职,几有建树,两年后被提携为都察院左副都察史,为正三品,1556年改任刑部右侍郎,又一年后,调吏部任右侍郎。文载,从嘉靖二十九年到嘉靖三十六年这七年间,冯天驭调动了五次,先后在监察机关、组织人事部门和政法部门工作过,不能不说与首辅严嵩的举荐及嘉靖皇帝的识才有关,冯天驭被推到风口浪尖。这一时期朝廷发生了很多陷害忠良、残暴民生的大事,首辅严嵩落下无数骂名,他要拉冯天驭来入伙,原因有三:一是冯天驭在京工作时间短,属于那种没有参与任何势力的人,称得上政治清白;二是冯天驭的口碑好,作为一代奸相的严嵩总得拉几个德行好的人来衬托门面,天驭属于作风过硬的干部;三是冯天驭确实有才,不仅他一个人,而是他的整个家族,可谓业务能力强。有这三条,不用他还用谁?现在用人之道不过如此嘛。

嘉靖三十六年,冯天驭55岁,官至副部,志得意满,唯一令他不快的是膝下无子,夫人自惭肚皮不争气,促驭再续,以至娶妻纳妾达9人之多,无一见喜。正当他心灰意冷时,小妾的肚皮终于挺起来了,于公元1551年为他生下一女,稍慰,视掌上明珠自不必说。看来此生无子已成定局,在众亲友的怂恿下,决定过继堂弟的儿子汝承为嗣,这才免了脚下荒凉。事实证明天驭这一决策是正确的,他作古后,嗣子汝承荫官云贵思州知府,诰封中宪大夫,生有四子二女,长孙冯一凤重修蕲州四牌楼,香火延续。

公元1561年,冯天驭被任命为刑部尚书,相当于今天的最高人民法院院长,官至二品,仅与首辅隔着那么一点点。当时中央只设六部,冯天驭是六部尚书之一,可谓皇恩浩荡,天威宠幸了。冯天驭诚惶诚恐,决心励精图治,为皇上修纲振纪而尽忠。然而,上有奸相,下有佞臣,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让他寸步难行。严嵩为了进一步拉拢他,送来其子严世蕃的生辰时日,向冯天驭提亲,时严世蕃48岁,欲娶天驭11岁的小女为媳,理所当然遭到拒绝。严嵩气极败坏,满朝文武没一人敢对他说不的,岂料这位新贵不识好歹,抬你踩你易如反掌。即指使刑部给事中侯廷柱向嘉靖帝呈上弹劾冯天驭的奏章,称冯缺德少才,为官庸鄙,不罢免有辱江山社稷。此时朝廷已被严嵩把持着,廷议只是走过场,只见侯廷柱奏完,良臣缄默,奸党鼓噪,执政两个月零二十五天的冯尚书就此被免职了。无独有偶的是,尔后继承的三位尚书无一不是天驭之下场,刑部走马灯式的换人,可见严嵩想操纵也很难,同时又可得出暴戾者失人心的大道理,良臣贤吏都不愿与奸相同流合污,怕负历史骂名啊!

公元1562年,严嵩倒台,徐阶接任。冯天驭早于上年回到老家闲居,感觉无官一身轻真好,在蕲州熊化岭建了四牌楼,前为司寇坊,后为少宰坊,左为都宪坊,右为廷尉坊。当时的蕲州是荆王府地,政治地位高于今天的省会城市,所以兴建牌楼成风,寓有褒扬先贤,启悟后人之意,冯天驭修牌楼顺应了时尚,也为后人研究蕲州增添了史料。

是年天驭59岁,闲居乡里,翌年捐资在北门外建起阳明书院,倡导读书。后又在雨湖旁建起卧云楼,观湖吟诗,邀朋会友,倒也优哉乐哉。天驭定居家乡后,将女许配给州人顾阙之子顾大训为妻,生子顾天锡,子生孙顾景星,成为明末清初的大学者,被后人景仰至今。

天驭在家住了两年,于公元1564年病逝。消息传到京城,时任首辅徐阶执笔铭其墓,颂其德,曰:“……平生孝友恭恪,虽天植自然,而造诣酝籍,得之闻见为多。立朝服政二十余年,言论风采,郁然有公之望。”

冯天驭去世一年后,严嵩父子同时归西,境况之惨成为人们谈资,子严世蕃被控犯有通倭罪遭斩首,府被抄,严嵩罢官后气绝身亡,无棺椁,无吊者,一代枭雄如犬丧。正是善有善报,恶有恶终,历史终以公正作注脚。

(根据王蕲生《冯天驭年表》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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