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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抗战时期蕲春“难童”的回忆

发布时间: 2019-4-14 11:04| 发布者: 蕲州在线| 查看: 505| 评论: 0|作者: 王槐发口述 王树蕲整理|新闻来源: 《蕲春文化研究》


  我怀着沉重的心情观看了央视播放的10集《难童》记录片。在观看过程中,联想到我父亲王槐发讲他在抗日时期的“故事”,心里极不平静。遵照他的嘱咐,我将他当年“难童”遭遇整理出来,作为一段史料保存。

  一、初次离家

  1938年我13岁,独子,下有两个妹妹。那年端午节过后,战争的阴影越来越近,上海失守、南京失守、安庆失守、九江失守,风声日紧。父亲将我和9岁的大妹二人,托付给堂兄槐荫、槐琦、槐桢三人,让他们带着我兄妹2人先去大后方重庆避难,答应将家务整理好后也去重庆。当时祖母82岁,风烛残年,是父亲走不了的原因之一。可是,就在我搭乘的小火轮离开蕲州的江岸后,日军几架飞机突然飞临蕲州江面上空,向小火轮投炸弹。同行的另一艘船当即着火,下沉于蕲州上河口外的江面上。而我乘坐的这一艘则侥幸逃过了一劫。从此,我与父母天涯相隔,音信全无。

  船到汉口后,只见街上到处都是难民。堂兄槐琦好不容易买到几张船票,但只能到宜昌。不管怎样,往前走吧,离战火远点总能安全些。抱着这个心理,我们在汉口一起挤上船,辗转来到宜昌。我3岁的侄儿健民,就是用被子“裹”起来,像“吊黄鱼”一样挂在船舷旁,一直“吊”到宜昌的。这时,离开家乡已有几个月了。听到街上乱哄哄的难民们传说,蕲州已经沦陷,武汉也沦陷了。战争快结束了,家乡也平静了,入川的路太远太难走,还是回家吧。三堂兄听了不相信。于是,大堂兄槐荫与他母亲一起,返回了蕲州。直到抗战胜利后,我们于1946年回到蕲州后才知道:在我们离开后,蕲州很快沦陷了,我的父母再也去不了重庆;82岁的祖母因日军飞机轰炸蕲州,受惊吓而死;大堂兄回来不久,也被日军用刺刀杀死在漕河街头……

  二、远上重庆

  全家到达宜昌后,进入四川的船票更难买了,到处都是难民,平时只有五六万人的小城,人口一下子猛增七八倍,有钱无钱,都难进川。为了不让我过早地辍学,堂兄将我送到宜昌对面大桥下的一所小学就读。当地的老师对我非常关心。我一直都忘不了那一段学习时光。堂兄天天去搞船票,好不容易托人买到去五峰县渔阳关的船票,再在渔阳关辗转托人搞到了入川的船票和难民证。我和妹妹身上挂着写有“难民”的白布条,和堂兄一家踏上了入川的小铁船,那比蕲州的小火轮还要拥挤多了。10月份川江的水退了不少,马上要进入枯水期,船行艰难,船工们齐心协力,白天躲避日机轰炸,晚上避开川江的礁石,慢慢向重庆驶去。那段时间,人人提心吊胆。我们一家终于死里逃生,到达了重庆。

  三、难童生活

  重庆是个山城,战前人口有50万。由于战争影响,三年内又增加了50余万。拥挤的山城,人人要饭吃、要事做。堂兄一家就有10多人,自己都养不活,只好托人把我和侄儿树荣送进临时保育院。妹妹仲春因年龄小而留在堂兄家里,没有进保育院。三哥一家就在路边搭个草棚开个小店维持生活。

  临时保育院的院址在重庆街头的万寿宫。原是清代江西人在重庆修的会馆。当我进去时,已有400余人。后来,我侄儿树荣被送到重庆下游90里的木洞保育院,我也被送进另一所保育院,叫“川一院”,就是战时第一保育院。这是条件较好的一所保育院。从此,我就过上了难童生活。全院有难童和老师500余人。后来,我回忆当时情形时还写了一首诗:

  陕西大街万寿宫,

  江西会馆设庙中。

  会馆借作保育院,

  孤儿五百纳宫中。

  入川半月忙进院,

  难童来自东方东。

  指望有条求生路,

  可怜衣薄腹中空。

  在保育院里,虽然过的是集体生活,但没有父母在身边,又处在战争的笼罩下,天天躲避日军飞机轰炸,思念着家乡的父母,不知流了多少泪。

  巫山东望有我家,

  我家远在东天涯。

  今夜明月照大地,

  照得江流到我家。

  故乡路茫茫,

  何日回身旁。

  游子思乡苦,

  双亲尤断肠。

  树高万丈叶归根,

  游子漂泊倍思亲。

  莫恋洛阳无限美,

  不及乡土与乡亲。

  我后来所写的这些诗,写不了我对家乡亲人的怀念啊。

  保育院的老师,天天教我们读书。在半工半读中,我学会了自己缝补浆洗衣服,学会自己料理自己。有天中午,山头上的红色信号灯挂出来了,警报也拉响了。凄厉的呼啸声中,敌机投下大量炸弹。我们在老师的带领下,躲进附近的防空洞。这天是1939年的5月3日。从此,几乎每个晴天都有日机飞临重庆上空,他们对重庆狂轰滥炸,致使街道上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一片狼藉。

  四、死里逃生

  保育院的师生为了躲避日机轰炸,只好迁进更远的山区。进山之后,在庙里办学,自己动手抄课本。生活虽苦,但是有同学们为伴,能以苦为乐。1942年6月的一天,我和同学们去重庆参加升学考试,在城里又碰上日机轰炸。我随着人群向城外逃,一辆辆满载难民的客车也沿公路向城外有防空洞的地方驶。当时的车门在车身后面。路上有行人上车,车也不能停。客车在行驶时,我个子小,猛跨一步未踏稳车门,身子随着惯性向后倒去,正好身后来了一个大人,他把我向前猛一推,才使我没有摔下车去。这一场轰炸的惨景,我永生难忘。因为敌机丢完炸弹飞走后,我在死里逃生回来的路上,沿途看见到处都是死伤者,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那情景惨不忍睹。真是:

  昨日进城遇空袭,

  山颠挂灯鸣汽笛。

  不及进洞日机到,

  自相践踏小儿啼。

  若非日机生炸弹,

  哪闻血肉贴墙壁。

  生前劳碌争寒气,

  死后分文难伴随。

  像这样的轰炸和躲轰炸,我不记得到底经过了多少次。

  有次大轰炸把“十一级阶梯”防空洞炸塌,洞内塌闭一万余人没一个活下来,那惨景至今还历历在目。

  1941年春天,我在保育院因生活条件太差,不幸得了慢性肠胃炎,连续多日上吐下泻,不能吃喝,身体虚弱得不行。由于没有药治疗,只能躺在床上等死。是堂兄得知情况后,将我背到重庆治疗才捡回一条命。那时的难童很多,医疗条件也很差,不时有难童失去生命,这是常事。我身边就常有小伙伴变成了孤魂野鬼.

  五、辗转求学

  第一保育院是宋美龄提出创办的,她也多次到保育院视察,我也见到了她,她还给糖果我们吃,我和孩子们都喊她“宋妈妈”。我在回忆中曾写道:

  川一院纳五百童,

  深忆园丁诲谆谆。

  国母夫人来探望,

  孤儿笑喊好母亲。

  其实,我们对保育院的老师都喊“妈妈”。就是这些不计个人得失的“妈妈”们,关心着我们的健康成长。当时中共领导人董必武、周恩来和田汉等文化界名人都先后到校视察过我们的生活。他们都为我们题过词,勉励我们好好学习、立志报国。可惜题词的纪念册毁于“文革”。

  通过这次观看《难童》我才知道,我们第一保育院的院长叫罗叔章,是一名中共地下党员,她和老师们要和敌人争夺下一代,教育下一代,让我们这些未来的国家主人,不做亡国奴,不当小汉奸。连宋美龄也知道罗校长是中共党员,但始终没有对她下手。罗校长是南洋归来的华侨,院中大部分孩子都是她去湖北均县接来的难童。后来,在国民党右派的干预下,第一保育院被迫解散。在辗转躲避日机轰炸的日子里,我曾在多所学校就读,这些学校都是在深山里创办的。我先后在永川县松溉镇第二中学读书,校址就是当地的东岳庙、宝华寺、禹王宫。那里山高路险,人迹罕至,敌机也飞不到。我也在寸滩中华工商职业学校读过,校长就是解放后第一任政务院副总理黄炎培。我在这些地方读书,日夜思念家乡,思念父母。望着巴山蜀水,心里满是悲苦凄怆。我曾在当年的中秋节留诗:

  举首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人间团圆日,游子泪沾裳。

  借问何所故,身边无爷娘。

  谁知孤儿苦,节日倍感伤。

  野草来相伴,秋风诉衷肠。

  升火煮白水,清水当羹汤。

  六、抗战胜利

  我转眼在保育院里呆了8年。1945年8月15日夜晚,听到日本无条件投降的消息时,和同学们一起都高兴得发狂。整个夜晚都没有睡,整个山城也没有睡,人们在庆祝胜利,同学们在盼着回到故乡。由于当时各类机关人员都要迁回故地,各地难民也要回故乡。因此,学校只能待到第二年暑假才能迁回故址。我所在的中华工商专科学校,是随重庆的大专院校一起回迁的,校址在上海。我和同学们共180余人乘坐一艘木船,人人备有救生圈,历时一个月,才到达蕲州故乡。

  一船难友挤百八,

  身在舱中心到家。

  江流如箭多险阻,

  一月折磨胜针扎。

  少小离家幸归来,

  双亲一见眉也开。

  举目断瓦残垣处,

  古城一派遭兵灾。

  歌泣男儿疆场死,

  话语风云叶满阶。

  骨肉重逢庆今日,

  煮杯白水酬宾客。

  诗中所说的都是心里话。回到蕲州,只见满城荒凉,街上房屋都挨炸,废墟上被胆大的人们种上了疏菜。我回家与父亲团聚后,与上海的学校也断了音讯,从此,走上了教书育人的人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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