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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綋笔下的蕲春农忙时节

发布时间: 2019-4-11 09:32| 发布者: 蕲州在线| 查看: 45| 评论: 0|作者: 王树蕲|新闻来源: 《蕲春文化研究》

  一、与诗词结缘

  卢綋为官期间,走遍了大江南北、途经渤海洞庭、嵩高泰岱,目睹了天下许多名胜及故事传说,都一一以诗词记录入。卢綋曾说“卢子生于楚,宦游于齐鲁、岭粤、渤海之墟,而经涉则北指燕臺,南尽淮海,东登泰岱,中望嵩高;浮洞庭,眺衡岳,过九嶷,吊苍野,所揽之胜,几尽天下之半。而耳有所感,目有所触,则恒寓之于乎诗。”他的诗歌成就影响较大,他的诗文被收入《清诗别裁集》、《清诗纪事初编》、《楚诗纪》等著作中,在海内外广为流传。

  卢綋认为“夫诗歌之兴,古人不得志于时者之所作也”之说有失偏颇。他反问道:“若卢子亦既以遴选于朝,而三命服官矣,可云不得志乎?虽然自摈外吏五载,烟荒同于放逐,继迁东郡,近徙沧津,咫尺九阍,望悬万里,是可为得志不得志乎?至天亲饮痛,骨肉凋伤,世网频撄,交游沦丧,是卢子生平所历,人伦世变之际,大约可知是可为得志不得志乎?”他以自己的亲身经历作比较,认为自然界千百件可惊、可谔、可涕、可悲的事物、形态,都可以入诗。他说:“初授丸邑,则寇荒洊至,图绘流离,两守岩封,则军役繁兴,莫瘳疾苦,数年所见所闻,非镌党之岩,即怀沙之泽,非幽兰之畹,即枯木之潭,非叫夜之猿,即唤归之鸟,非侣狸之鼠,即吞象之蛇,是其可惊、可谔、可涕、可悲,不啻千百,其状而一一皆可寓之乎诗。”因此,他为我们留下了《四照堂文集》三十五卷、《四照堂诗集》十一卷、《乐府》二卷、《四照堂诗余》一卷、《时曲》一卷。他写下的大量诗词已留传于后世。

  卢綋于明末清初生活在蕲春。在明末的1643年,蕲春受到张献忠部队的“屠城”之难。卢綋当时在北京赶考,侥幸逃过劫难之后,从北京匆匆赶回家中,在四照堂故居的废墟中找到并埋葬了九个亲人,随后暂时移居到蕲春圆峰山下亲戚的山庄中。在乡下山庄一直住到清朝的顺治元年(1644年)。他在那里日夜与农民生产、生活在一起。第一次见到蕲春当地的农民是怎样在农忙时节,全塆老小日以继夜地忙着播种、耕耘、收获。卢綋以诗人独有的视角,挥笔写下了不少诗歌。他笔下蕲春农村的日常生活,竟是一幅幅生动活泼、井然有序的生活画卷。

  二、卢綋《田家歌》

  卢綋的《四照堂诗集》中有《田家歌》六首。他在小序中说:“余癸未、甲申间,寓居山庄,终岁偕农人起处于田家。耕作事具悉其情。自非因乱奔窜,亦不知其勤苦若此。古云‘不知稼穑艰难,乃逸乃谚,匹庶尚然,况天子乎?’古人豳图有献,厥旨良深。余偶乘暇,制《田家诗》六章,依次玩索,情事毕尽矣。”他在圆峰山下的村中生活了一年有余,并将所见所闻,创作成歌,而且还说“田家耕作事具悉其情”,并且也承认自己作为读书人,如果不是“因乱奔窜,亦不知其勤苦若此。”因此才有感而发为《田家歌》六首:栽田歌、饷田歌、耘田歌、社饮歌、获田歌、耕田歌。

  且看卢綋的《栽田歌》:

  节当芒种期,秧针已出水。

  家家缮农具,不待闻鸡起。

  阿翁促阿男,早出约邻里。

  工作相易代,亲睦无我尔。

  嬉笑入泥田,两足俱徒屣,

  别畦拔苗来,分列如相齿。

  腰偻不得伸,手乱无停趾。

  有人击鼓歌,鄙俗不成礼。

  一倡众和声,瞬息已移徙。

  须臾饷馌至,争跃夺盘罍。

  主人逐次分,鼓者酬倍蓰。

  众力供一田,相劝忘劳靡。

  日暮且暂归,醉饱同欢喜。

  出门送且嘱,明晨复更始。

  “栽田”是蕲春明清时期的方言,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插秧,蕲春人也称插田。这首《栽田歌》共28句,是一首描写蕲春农村农忙时节插秧的歌。他以所住的这一家为描写对象,写出了这家人一天的劳动情景。

  “节当芒种期,秧针已出水。家家缮农具,不待闻鸡起。”歌中的“芒种”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九个节气。“秧针”是水稻秧苗,初露出水面的秧叶像针尖。“缮农具”是修缮农具。在农历五月上旬的芒种节时,长江流域正是插秧的大忙季节。田里的秧苗已长出水,绿油油地一畦畦、一块块,可以移栽了。这时家家都忙着修理好农具,当家的父亲每天不等鸡鸣就起床忙碌了。

  “阿翁促阿男,早出约邻里。工作相易代,亲睦无我尔。”父亲起床后,催促着儿子:“早些起来去邀邻里乡亲”来帮我家插秧。因为插秧是互相换工来做的农活,这在村里一般是不论亲疏你我,互帮互换已成习俗。

  “嬉笑入泥田,两足俱徒屣,别畦拔苗来,分列如相齿。”儿子在村中约来了帮忙插秧的人,大家来到一片葱绿的秧田边,在说说笑笑声中脱掉鞋袜,赤脚下到田里。他们分别按畦弯腰用手拔起秧苗,很快在各人身后就如排队一般整齐有致地摆好了拔起的秧苗。

  “腰偻不得伸,手乱无停趾。有人击鼓歌,鄙俗不成礼。”人们在拔好秧苗之后,都挑到整好的大田里插。这四句就是描写插秧时的情景。大家下田后,左手不停地分秧,右手不停地插秧,双脚不停地在泥水中退行,弯腰插秧而“不得伸”。插秧过程中,田岸上还有专人击鼓唱歌,他们一人唱、众人和,为插秧的人们鼓劲助兴。卢綋还善意地笑着说这种风俗是“不成礼”的“鄙俗”。

  “一倡众和声,瞬息已移徙。须臾饷馌至,争跃夺盘罍。”虽然是“不成礼”的风俗,但是在插秧这种重体力劳动中,大家一边插秧,一边“唱和”,时间仿佛过得更快。而在不知不觉中,主人家“过中”的“饷馌”就送到了田头。于是,大家上得岸来,争先恐后地去夺取“盘罍”,以便“过中”使用。插秧时“过中”的这种习俗,在蕲春当地至今还未绝迹。只是一边插秧,一边“一倡众和声”的击鼓唱歌习俗却没有流传下来。据有关资料显示,在鄂西南部分地区至今还有这种习俗。

  “主人逐次分,鼓者酬倍蓰。众力供一田,相劝忘劳靡。”当大家把饭碗拿到手后,主人将送来“过中”的饭食,送到他们手中,而击鼓者所得的饭食还要多些。就是在这种边劳动、边唱歌的氛围中,大家齐心协力共同插秧,才会暂时忘记插秧时的劳累。

  “日暮且暂归,醉饱同欢喜。出门送且嘱,明晨复更始。”太阳下山了,天也快黑了,在大家的努力下,一天的插秧结束了。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在主人家酒足饭饱后,各自回家去。主人送众人出门时,还叮嘱大家“明晨复更始”,明天大家还是要五更天起来帮忙啊。

  卢綋的诗词处处流露出人民性,他用白描的手法直接描写农村生活,很有韵味。《栽田歌》是一首描写蕲春田园劳作的诗歌,也是蕲春农民在农忙时节插秧的真实写照,是一幅美丽的田园画卷。农民一天的生活跃然纸上,《栽田歌》至今读来,还使人有身临其境、置身其中之感。卢綋还有其他五首《田家歌》,基本上都是描写蕲春恬淡的农家生活。

  如他在《饷田歌》中写道:“田家勤作时,农人罕归食。戴月负锄出,日暮未遑息。”他在《耘田歌》中写道:“长兄去其弟,相戒耘宜早。始旦荷锄出,亭午汗如澡。”他在《社饮歌》中写道:“农夫心夙虔,岁时祀有醵。每当耕获期,二社遵历书。”他在《获田歌》中写道:“次第登场廪,可充饮年食。公赋寡苛敛,家计仍艰啬。”他在《耕田歌》中写道:“俗传隔岁耕,地力倍春月。老叟相咨勉,幸勿惜筋骨。”

  三、卢綋的《田家乐》

  卢綋还有一首《田家乐》:“四时随寒暑,占候知阴晴。儿孙事力作,叟妪馈汤羹。幸尔获丰年,罔虚终岁营。公税赖赢余,夜呼庶无惊。”他的这些诗歌,基本上是蕲春农家生活、农夫心情的真实写照。农民侥幸遇到好年景,丰收之后,完成了公家的税赋,就是晚上睡觉时,听到公差的呼叫声心里也不惊慌了。

  蕲春是农业大县,历代农民都以生产粮食为主。明末清初前后数年中,蕲春人民饱尝张献忠“屠城”之苦,至今在各姓的家谱中,都记有“兵燹”前后不同的遭遇。而人民在饱尝战争之苦后,为了生存活命,为了子孙后代,他们还是丢掉对战争的恐惧,抹掉战争带来的创伤,重新振作起来,该种的种,该收的收,该唱时唱,该吃时吃,把心中的希望之火,投入到辛勤劳作中去。

  在清《蕲州志》中有“兵燹之后,田土类多荒芜。”顺治初年的田地征税,与明万历年间相同。顺治十四年(1657年),蕲春则“每亩科米五升六合”,“山水乡下则田五升”;“上中则地每亩科米三升二合”,“山水乡下则地每亩科米一升六合”。由于清政府在执政初期实行与民休息政策,课税略轻,以鼓励农民垦荒种粮的积极性。因此,诗人卢綋在农村居住时,才有心情吟唱出《栽田歌》,农民才有心情击鼓插秧。当然,诗人的诗,农民的歌,流传至今,已属不易。这让我们从古人的诗歌中,仿佛看到蕲春古代种田人的身影,领略到我们先人劳动中的风俗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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