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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周实孚的二三事

发布时间: 2019-4-8 14:42| 发布者: 蕲州在线| 查看: 71| 评论: 0|作者: 孙绪祥|新闻来源: 《蕲春文化研究》

  周实孚是县人民医院的老中医,其医德之高、医术之精,在近代蕲春医史上恐无二人。笔者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曾有机会跟他学过医,现将我所了解到他的二三事讲出来,以此来纪念他。

  我是1960年到县人民医院实习的。十分有幸,院领导将我分到周实孚名下,我当时听说很是欢喜。因为在我学医前就听说蕲春医界“三甫”很有名,张庆甫,王章甫,周实孚。因“孚”与“甫”同音,大家就将他们连在一起叫。“三甫”中又数周实孚名气最大,上至黄冈黄石,下至九江富池,几乎没人不知道他。让我跟着这么一位名医学临床,实属是我三生有幸矣。

  我跟班后没几天,便亲眼见过一回事,等于给我上了一堂临床课。

  那一次是住院部余静清医师请他去会诊的,我也跟着去了。只见周实孚医师走到病人前,一番望闻问切后,给病人交待了一些事,然后就离去。我想这么简单呀,这个病人还有救吗?然而心里有话不敢说。直到第二天清晨周医师带我去查房,又来到这个病人前,再次观气色,听声息,问症状,看舌苔,察脉象,然后把病人的痰盂端起来,凑着眼睛看,看过后还要闻。周医师指着痰盂的秽物对我说:“小孙,你来看,痰中带血丝的泡沫有很多,伴有一股腥臭味,像这样的病人很紧要。医师通知会诊要及时到,清晨查房是关键,因为这时病人未活动,脉象真切,与昨天对比容易看出病症来。”周医师诊断出患者是肺痨加损伤,处以百合固全汤加三七、银花和鱼腥草煎服。一个星期后,病人就痊愈出院了。

  周医师给病人开药不是一点点开,而是大包大包开,属于开重处方的那一类。这在医学上是需要有胆量的,因为开重处方虽然疗效快,但是稍不慎容易引出医疗事故来。所以很多医生开处方是一点点地加大,这样虽然安全了,但对病人的疗效也慢了。很多人诊了中医后说中医是专治慢性病的,诊急病还得靠西医。可周实孚不这样,他心里有把握,将病因、病症、药理、药性、药效、患者身体掌握透了,穷追贼寇是他治病的理论,拿得准才敢开重方。有个患者叫李子民,解放初曾任过蕲春县副县长,后来调到北京工作。1960年他从北京专程到蕲春来找周医师看病,自诉腰膝酸软,四肢无力,头晕目眩,有时自汗,面部有烘热感,外加口舌干燥,半夜想喝水,血压极不稳定等症状。他在北京大医院诊了许多次,就是不见好,因此想到蕲春的周医师。周医师接诊后,拿准是肝肾阴虚,处以“杞菊地黄汤”加桑椹、天冬、生牡蛎、牛膝等几味药,让患者带回去煎服。半月后,患者来信说不见好转。周医师让我给他复信,嘱他仍按原方服药,三个月无效再来看。果不其然,不到三个月李子民来信了,说他血压正常了,四肢很有力,完全康复了,特来信表示深深的感谢。

  还有一位女患者,自诉腹部有个大疙瘩,看了很多医生都不效。该妇女是我接诊的,自诉半年没来月经,我以为是疙瘩惹的祸,便开药方处以消痞块,我写了山棱、莪术、鳖甲等几味药。当时周医师就在我身边,我开完后把笺子递他看。周医师朝病人观察一番后,摆摆头说,你这是病症未拿准,她这哪里是疙瘩呀。说着提笔又开了一副笺,用的是八珍汤、土泽兰、益母草等。开过后向我解释说,生化无源,河床干涸,无以泽及蔽被,故岩疆凸现,若再以克伐之味去磨坚,势必病人血逾亏,应予以四君子补脾,四物养血,让体内休养生息一段,病情会慢慢好起来。当时他说的这些话是变着法子说的,因为三年自然灾害农民的营养状况差,但是又不能说没有吃的,是吃野菜造成的,因为那样说是攻击社会主义。所以就用“生化无源,河床干涸”来类比。我懂得了其意思,听着不断点头称是。这样果不其然,该病妇服药半月后,身体便见起色,接着断断续续治了几个月,患者的面色就红润了,月经来潮,腹部疙瘩不见了,病已痊愈。这就是周医师的高明处。

  1964年,我在狮子区鲶鱼地公社邓河大队搞巡诊,接诊了一位中年妇女,该妇女自诉腹部有个大疙瘩,看了很多医生,吃了不少药,疙瘩消不了,导致心虚身衰等。我就想起十三年前周实孚医师诊的那个病人,情况是一样的,我就用了周医师的药方给该病人开药,嘱咐注意事项。一年后我再到附近的孙塆水库工地巡诊时,这个妇女知道我去了,特地赶来看我,还给我送了许多好吃的东西,还千恩万谢,说我是神医治好了她的病。我心里有句话没讲出,我哪是神医呀,说我恩师周实孚是神医还差不离。

  周实孚医师离开我们半个世纪了。他最后几年活得很累、很苦、很惨。文化大革命开始后不久,周实孚医师便被打成反革命,原因是在解放前他给国民党军官看过病,国民党军官屠杀过共产党人,所以他这双手就沾满了共产党人的鲜血,所以就剥夺了他看病权,强迫他早上倒痰盂,上午扫厕所,下午抹桌子,晚上挨批斗。可是每当他深夜挨完斗回家后,病人便挤在他门前求他看一看,这时累极了的他重又打起精神来,二话不说,一个也不推辞。这样他没日没夜地忙碌着,弄得憔悴不堪。终于在1973年病逝了。病逝时头上仍戴着一顶反革命分子帽子,单位不敢开追悼会,是家里人偷偷将他埋葬的。尽管如此,许多人偷偷地到他家悼念他,到坟头去祭奠他,深切缅怀这位一生救治过无数病人的好医生。

  我的恩师周实孚永远活在患者的心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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