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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走林场路

发布时间: 2019-4-4 15:22| 发布者: 蕲州在线| 查看: 29| 评论: 0|作者: 周晓芳|新闻来源: 《蕲春文化研究》

  姹紫嫣红季节,我和单位两位同事结伴,沿着横岗山林场的白石头队、高山垴队一路攀行至庙上队,最后来到我曾经住过和工作过的古尔坪队。一路的感慨犹如石岩下的小草,滋滋不止地生长着。

  先是地名,数来如同珍珠:白石头队、高山垴队、庙上队、大树叉队、古尔坪队,这些地名呈一条曲线,星斗一样镶嵌在大别山余脉上,守卫着横岗山5000余亩自然林,使这座隆起的古峰有幸成为国家级森林公园。许多人都说横岗山是蕲、武两县市共有的。这话不错,可许多人都忽视了一点,国家级森林公园是蕲春一县独有的。这是横岗山林场几代职工的努力啊,其中也流下了我青春的汗水,使之培育出这块蕲春人民心目中的绿肺。

  于是,我借干部下基层的东风,回到曾经养我育我的第二故乡,用双脚去丈量这片我深爱过的土地,去寻找遗留在大树下的激情。

  曾经畅通的林道似乎忘了我,那是对我的报复啊,因为我有许多年没来看望它们了,所以见我来用荆枝将自己掩盖着,只留下一条模模糊糊的影子。我们一行三人,得一人拿棍子不停地敲打枝条,把枝桠拨开,后面的人才能弓着腰勉强通过。我在一名同事的护卫下,低头走过熟悉的林道,努力避开荆棘、芭茅、紫藤、栎类枝条和蔓叶的侵扰,俯身望着脚下。路边不知名的小花,嫩嫩的茅草及潮潮的苔藓,怯生生地躲在岩石缝隙中,偷窥着我们这几位不速之客。还有那挺立的杉树、马尾松、枫香等树木,遍布满坡满坳,铺成了绿色的海洋。到了,前面是庙上队的杉树林,我对这片林再熟悉不过,树身遍布着一如当年的苔绿,因该队处在横岗山寺庙周围,林木是禁止砍伐的,所以任同岁月一起生长,岁月没老,它们老了。相比较大树叉队的杉树林就没这么幸运,那片还是我们当年栽的林子,历经幼林、郁闭、成材、砍伐后,只剩下一片灌木丛。望着亲密的伙伴突然不见了,心里涌起几分悲伤。几只带尾的鸟发现有人惊扰它,腾的一下飞起,弹落几片树叶从空中飘下,撒在我们头上,将我吓得尖叫一声。在高山垴山林,我们还闻到幽幽的兰花香,低头寻,却不见,我知道它是害羞了,犹如山村的少女看见远方的客人,躲在门角或是某处不被人注意的地方,偷觑呢。寻不见,我们就继续行,在白石头队、大树叉队灌木丛中还有一片毛竹林,毛竹自由散漫地生长着,冒出的笋子葳蕤着,挺首昂胸,长矛一般将竹林衬托得威武雄壮呢。春天的气息势不可挡地扑来了。

  正当我们感叹时,突然从大树后闪出一个人,右手提刀,左手握拳,满脸威严地问我们是干什么的。他的出现将我们吓一跳。我定睛望去,认识他是庙上队的蔡队长,便主动上前和他打招呼,他也马上认出我,亲切说:“原来是你们呀,我还以为是偷笋子的人呢。”于是我问他偷笋子的人多吗?他回答有,但不多。接着我问有没有偷树的。因为我在林场工作过,知道以前到林场偷树的人不仅多,而且凶得狠,是林场工人最头痛的事,一个护林员难以对付,有时还被偷树的人打得头破血流,漆黑的夜晚又是在大山上,鬼都叫不应一个,只能白白地挨打了。“偷树的人越来越少,但是挖盆景和打鸟的人越来越多,林业职工主要是看管这些人。至于偷笋子的人,过了这个季节就没有了。”老蔡如实回答。我知道林场工人很辛苦,他们没日没夜守在山上,一件新衣穿在身上,不到一个月就会划破,鞋就更不用说,所以他们上了山从未穿过新衣和新鞋,任务艰巨得没法说,栽树、垦复、看管,冬季最怕发火,看见人上山就要盯紧,晚上都还要守在林子里,用他们的话讲,就是整天与四只脚的野兽和两只脚的人兽打交道。十几年前我刚上林场时,我的亲戚诅咒说:“你去那个地方呀,林场的人都是一副凶恶相,没一个有笑脸。”后来我到了场里,看到工人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除了太阳和月亮,他们几乎见不到一点温情,看不到一张笑脸,一把柴刀日夜不离身,野兽眼里他们是人,人的眼里他们是野兽,叫他们如何能笑得起来?

  这是我印象中的林场工人。十几年过去了,现在他们怎么样?这是我这次下队最想了解的事。于是我让老蔡带路,不多久就来到昔日的队部。

  队部就是白石头队。山下望去,一栋房子悬在半山腰。记得那年我刚到林场时,望着这掩映在绿树丛中的房子心有所动,想起郑板桥一首诗,不禁念道:“一间茅屋在深山,白云半边僧半边,白云有时播雨去,回头却羡老僧闲。”我曾经忘情说,在这里住一辈子也不觉得烦。结果呢,我在队里没住三天就烦得像丢了魂,要打退堂鼓。原因是队里只5个人,3个男职工衣服穿得破旧,脸上都蒙层霜。一个女职工是做饭的,见我来了喜不过,说终于有个说话伴。可我们没说上三句就找不到话题了,她说家里的孩子我没兴趣,因我是个姑娘伢。我说林业知识她听不懂,因她是职工。连穿衣也谈不到一块去,我说光鲜点衣服要穿在外面,目的是让别人看,别人说好就好。她说穿在外面惹鬼呢,穿在里面自己觉得舒服。这样说不上三句话就不说了。尽管他们几位对我挺关心,比如体力活不让我干,只让我做些观察、记载和鉴别等技术活,但我还是坚持不住。第四天就病了,我被职工送到场部,再搭运木材的车回家歇了一个星期再上山,不久被安排在场部附近的古尔坪队。古尔坪队虽然也在山上,但毕竟有电,晚上能看电视,隔几天还能看见从县里来的人。场领导有意将这个队培养成样板队,就将几个分配来的大中专毕业生安排在这个队里,让他们拉二胡,弹吉它,用录音机播放曲子跳舞。还不断开会学习,经常迎接上级领导检查和兄弟场参观。我调到古尔坪队后,让其他队的年轻人羡慕不已,他们还偷偷问我是走了谁的后门,要不要送礼呢。现在古尔坪队怎么样?我迫不及待地想问蔡队长,但我知道他是庙上队的人,只能先问庙上队情况,何况庙上队也曾是我呆过的地方。便说到队部去看看吧。老蔡听说我要到队部,一脸的忧愁,但还是领我们往那里走。

  不一会我们来到当年的庙上队部。一栋四间土砖房,屋还在,人已去,室已空,曾经留下我痛苦和感激的地方呀,如今破烂不堪了,正面墙上挂着三块奖牌,蒙上厚厚一层灰,挂满了蜘蛛网。我注意到最近的一块奖牌是2004年发的,便问老蔡以后的奖牌呢?老蔡说,现在队部搬到场里,这里只是一个看护点,奖牌挂在场里。我又问白石头队还有多少人,我还想见见其他人。“多少人?一个也没有。”老蔡冷冷说。他见我不理解,接着说:“就说我吧,今年65岁,已经退休了,可是队里没人呀,场里就把我反聘回来守这片山。再说我也舍不得离开这里,我离开了一个人也没有。”老蔡说着用衣袖去擦眼角,我听出了他没有讲出来的话,我死了,这片林谁来看管呀?经过交谈,我了解到场里的现状,国家实行限伐政策,场里不能卖树,收入少了,工资就少,一个工人日日夜夜守在山上,一个月拿不到一千块钱工资,而在外面打工的人每月能拿两三千,谁还愿意留在场里?我问国家对森林公园不是有补助政策?老蔡说,补助是补造林的,不是补人头工资。我又问不是招收了新工人吗,人呢?老蔡说,前面招,后面走,像你们一样。听到老蔡这一说,我的心打个寒颤,是呀,我记得从国家分配大、中专毕业生到取消分配这段时间内,横岗山林场共接收了6批营林专业的技术员,现在绝大部分已离开了,有当市长的,有当院长的,有当局长的,就连我这个进步慢的人也当上了副局级主任,当初我以为这批出去的人是横岗山林场的精英呢,林场职工理应为他们而骄傲。老蔡的话突然让我清醒了,精英不是我们,而是仍然留在场里的工人。有他们在才有国家森林公园这块招牌,有这块招牌才有场领导说话的底气,有底气说话才会让我们这一批批年轻人走出来,走上各级领导岗位。我们都走了,可是场里工人不能走,他们还在年复一年地坚守着,直到退休,直到死。林场不应该为市长、局长们而骄傲,而市长、局长们理应为培养他们的林场而骄傲,为仍然坚守在林场的工人而感激呀!想到这里,惭愧的我小声问老蔡,除了你,还能见到熟人吗?“有,在庙上。”老蔡说着领我们往庙上去,翻山越岭,我们来到横岗山的顶峰,原来这不是当年的庙上队,而是横岗山的寺庙群,旁边有个小餐馆。我一进去,老蔡就对女主人讲:“凤琴,你看谁来了?”顿时从屋里走出一位中年妇女,愣了一下就喊我名字,一听声音我就知道她是谁,原来就是我刚到林场来的女伴呀,她,张凤琴,当年20多岁,嫩嫩的皮肤总是穿一件旧衣服,于是就有了我和她关于穿衣服的对话。现在40多了吧,怎么看样子像是半百之人,苍老了呢?岁月在她的脸上深深地扎下根,就像庙上队的杉树。变了?只是皮肤。没变?说话仍是那口气,穿衣仍是那朴素,一件民兵训练服穿在她身上,绿底黑斑看上去就是一棵树。她见我来喜不过,我更喜。拥抱过后,我说你怎么还在这里呀?她答不在这里能到哪里去呢?听到这话我就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以场为家”是领导对我们的一贯教育,现在我当领导了又经常对工人这样教育。尽管林场干部常反映工人工资太低,留不住人,但我说林场职工担负着绿化祖国的使命,名字是用绿色写成的,所以无尚光荣。我这样问她岂不是暴露我也不爱这个地方吗?内疚的我难掩其面,只好装着十分激动的样子,拉着当年女伴的手问她一家情况,她笑哈哈说夫妻都在山上,农忙时造林,农闲时做点小生意,挣两个小钱供孩子读书。接着说了孩子情况,又说再过几年就要退休了,就能享受到国家的好政策,坐着不动一个月能拿千把块钱的退休工资,比周围农民不知强多少倍。还说国家政策越来越好,干部总说林业马上要体改,体改了我夫妻俩就能拿两三千块。女伴说着露出兴奋的神色。啊,这就是林场的职工,他们不是听我来讲大道理的,他们已经明白了大道理,和农民比,朝前头看,相信国家政策,所以他们愿意在山上坚守。说着说着,凤琴一定要留我们吃饭。我说不麻烦了,我们到场部吃。当年女伴坚决不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凭那年我俩睡一乘床,你也要给这个面子呀。听她把话说到这份上,我就留下吃饭,接着谈了许多往事,谈到熟悉的人,尤其谈到从场里走出去的人,嘱咐我看见他们就代问一声好,有空回来看一看。有机会就帮场里说几句话。听到女伴这样说,我顿时激动不已,连连说:“行,行,我一定将你的话转达到。”

  吃完午饭我们回场部。一路走来,我的心里很不平静,一个问题久久地盘桓在脑子里:我们走了,老蔡老了,凤琴她们也快退休了,新招的工人不愿来,队部荒废了,路也淹没了,未来的横岗山林场啊,谁来替你守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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