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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蕲春文艺】桃花灿烂 / 雷良友

发布时间: 2021-1-27 16:29| 发布者: 蕲州在线| 查看: 108| 评论: 0

雷良友,湖北省蕲春县人,1978年5月生,自主择业军转干部,蕲春县作协理事, 现任湖北师范大学文理学院老师。迄今已在各级报刊发表文学作品30余万字。

桃花灿烂

晚霞淹没在群山之中,大地逐渐睡去,月亮爬上了枝头。哨所笼罩着一层薄雾,周围一片云山雾海,仿佛仙境,又是一个安详宁静的夜晚。

哨所位于中越边界的一个山峰上,战略位置突出,山脚就是联通两国的3号公路。哨所人少,连我一起只有六个人。哨所的生活寂寞单调,为了打发无聊的夜晚,战士们有的看电视,有的看书,有的聊天,都相安无事。用兵的话说,哨所就是边防线上的一座古刹,五个和尚一个方丈。方丈就是我了,我是阵地排长。这里什么也不缺,就缺异性,年头到年尾也不见几个女人。

【蕲春文艺】桃花灿烂 / 雷良友

“排长,想啥呢,是不是想女朋友了?”战士李松凑过来和我说话。

“没有呢,我在想考研呢。准备就寝了,你去查一下人数,看人数是否到齐,马上向我报告!”我说。

“排长,我早就查了,杨涛不见了。”李松神秘的对我说。

“什么?杨涛不见了?怎不早点告诉我呢!”我气愤的问道。

一提起杨涛,我对他是又爱又恨,这小子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平时花钱大手大脚,听说还在驻地谈恋爱拉姑娘,连长早就让我提防他一点,防止他擦枪走火惹出事端。我接任阵地哨长以来,对他严加看管,平时下阵地都安排两人同行,相互监督,也就没有什么事发生。更气恼的是我在工作上有什么差错,他不给面子当面指出,令我威信大减,害得我说话办事处处小心翼翼,生怕出洋相。

说实在的,这小子除了油腔滑调,喜欢钻空子的毛病以外,还真是块好兵的料。干活舍得出力气,阵地副业地绿油油有他的功劳,他还自己掏钱买了二十棵桃树苗,种在哨所的荒坡上,空闲时精心照料,每年春天来时,哨所美得就像桃花岛似的。他还能炒一手好菜,上次军分区政委来阵地检查工作,在我们这里吃中午饭,这小子把首长侍弄得吃了几碗饭,首长很高兴,临行前问我们阵地有什么困难,这小子说呆在阵地太闷了,恳请首长帮我们解决一台电脑学点东西。首长二话没说,第二天电脑就在阵地安营扎寨守边防了,战士们乐呵呵地称他为“扶贫司令”。

我赶紧集合哨所的战士,商量该怎么处理这事。我建议报告连队,一起派人去找。战士们都不同意,说这事不能让连队知道,否则杨涛要受处分。最后达成了一致意见,由两人留守哨所,其余人一起去找。

“排长,我们先去梁燕家问问吧!”李松说。

“梁燕是谁啊?”我忙问道。

“排长,你老土啊,连这个都不知道,他就是杨涛的女朋友啊!”战士们都附和。

我目瞪口呆,“天天防狼,还是被狼咬了!”我有种被愚弄的感觉,这帮鬼精的小兵把我给卖了,但我今天已无暇顾及这事。

我们心急火燎地来到了梁燕家,她显然对我们这帮不速之客的深夜到访感到惊讶。当她得知情况以后,也非常着急,显然他俩的关系非同一般。她说:“我知道他在哪里,我带你们去找。”

【蕲春文艺】桃花灿烂 / 雷良友

我们来到了哨所下面的小河边,杨涛坐在竹林里一声不吭,表情相当痛苦,旁边有几个空酒瓶,地上撒满了几张照片。看到我们来了,他失声痛哭。男儿有泪不轻弹,是什么打击让他痛不欲生?

我们一边安慰,一边扶着他回了哨所。原来,他父亲是司机,搞长途运输的,今天中午从江西发车到福建,在一个转弯处和一辆货车相撞,他母亲当场死亡,父亲受了重伤还在医院抢救,是他姐姐晚上打电话告诉他的。当我们知道事情的真相后,人人都沉默了。

我把这件事向连长作了汇报,连长说明天安排他探亲回去处理后事。我们赶紧帮他凑集路费,我带头捐款二百元,其余战士也一共捐了三百元,连队也慰问了几百元。这帮兵平时抽烟喝酒,津贴费不够用,平时都哭穷,想不到关键时候还挺 有人情味的。这让我感动,也让我骄傲。

第二天一早,我亲自把杨涛送上了车。

杨涛走后,连队召开支委会。会上指导员对于杨涛在驻地谈恋爱拉姑娘一事非常气愤,说要严肃处理,等他回来后先调离阵地回连队,日后再研究处理意见,以儆效尤。我感到了莫大的压力,我说这事也没你们想得那么严重,他们只是正常的交往,并没有做越格的事,也没有损害连队形象,他家里现在遭受重大变故,此时处理他,很容易彻底毁了一个人。最后,在我的坚持下,连队同意我的看法,先放在阵地观察一段时间。

走出会议室,我心里矛盾重重,这件事弄不好会惹火上身,杨涛能不能改变,我心中也没底。

杨涛归队后,我就找他谈心。他倒很坦诚,“排长,我知道你为了我受了委屈。我刚到连队那年,连队组织捐资助学活动,我就捐款三百元资助一个叫梁燕的学生,那时她17岁,在读初三。以后她就给我写信,从信中我看到了一个女孩为改变命运不屈奋斗的决心,我渐渐喜欢她了,但我绝对没有擦枪走火,违反纪律。今后服役期间,我也不会去找她,我会好好的遵守纪律直到年底退伍。我爸在这次车祸中腿受了伤,我原先想选改士官,在边防多呆几年,现在我只能退伍回家照顾家人了,你放心,我不会做有损连队荣誉的事情!”

“杨涛,我相信你的为人,士兵不允许在驻地谈恋爱的规定你是知道的,你要把这段感情尘封起来,从现在起振作起来,把心思用在训练执勤上,做一个好兵,安全顺利地退伍回家,只要你干好工作,一切都会过去的。”我说。

杨涛点了点头,说:“排长,你放心,我会做好的。”

从此以后,杨涛变得沉默了。用战士们的话说变得深沉了,干活更加卖力,训练也抓紧了,从不要求下哨所。家庭的变故让杨涛成熟了许多,他很节约,把抽烟喝酒的毛病都戒掉了,津贴费他都存下来了。

到了十月份,天气渐渐转凉了,离老兵退伍的日子也近了。

国庆节过后,连队召开了连务会,研究部署年终考核和老兵退伍工作。会上连长、指导员说,这个时期战士们思想非常活跃,考虑个人的成长进步、进退去留问题非常突出,希望带兵的干部骨干做好思想疏导工作,确保连队安全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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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阵地召开了排务会,我说:“同志们,在退伍前,我们要迎接军区组织的年终军事训练考核,现在离考核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从明天起,李松、杨铁在阵地站岗,其余人由班长带领去连队参加训练,大家在边防辛苦了两年,希望大家站好这最后一班岗,以优异的成绩完成考核任务,其他的想法暂时放一放,同时要做好安全稳定工作,确保不出任何问题,平安顺利退伍。”战士们在会上都表示要抓好复补训,考出好成绩,同时遵守法纪,确保个人平安,每个人都签了保证书。

一天中午,我正准备午睡。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来,连队总机向我报告说:“排长,不好了,杨涛被人捅伤了,现在正在镇医院抢救,连长命令你赶快到医院去。”

我急忙赶到医院,连队的干部和战士都焦急的等在门口,杨涛正在紧急抢救中。连长、指导员见到我都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战士们都在小声的议论着。我急得火烧火燎,担心杨涛的安危。

院长出来了,他说:“血是止住了,可是病人现在还相当危险,需要动手术,可是医院血库里血量不够,现在急需A型血。”

连长对我说:“雷排长,赶快集合全连的官兵。”

五分钟后,全连官兵集合完毕。连长说:“我们的战友现在受了重伤,危在旦夕,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挽救战友的性命,大家抓紧去匹配血型,然后献血,兄弟们都跟我上!”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接力赛开始了,官兵们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流进杨涛的体内。经过两个小时的抢救,杨涛终于转危为安,我们露出了微笑。

杨涛在病床上昏睡了两天后,终于睁开了眼睛。他虚弱地对我说:“排长,我对不起你,我又惹祸了,我不该到街上去闲逛。”

“没事的,你安心养伤,别的事情不用操心,我们会调查清楚的。”我安慰说。

杨涛的伤还没好,团里的联合调查组就到了连队,由参谋长带队,军务股长和保卫股长牵头。调查组主持召开了连队干部会,那天会议气氛异常压抑。会上保卫股长说:“有人写了举报信给团长和政委,说杨涛在驻地拉姑娘,和人家争风吃醋而相互斗殴,最终酿成血案,团长、政委非常气愤,责成调查组了解事情真相,消除不良影响,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会上,连长、指导员都作了自我检讨,并说一定积极配合调查。

会后,调查组找我谈话,向我了解杨涛的基本情况。我说,我相信我的士兵,他是不会惹是生非的,这封信八成是诬告,我们应该和驻地派出所联系,查清举报人的真实身份,并走访驻地群众,还杨涛的清白,现在杨涛身受重伤,此事已经成了刑事案件,我们应该查清来龙去脉,将坏人绳之以法。

一个星期后,在军地联合调查组的核查下,案情终于真相大白,我的猜测没有错,杨涛是清白的。

【蕲春文艺】桃花灿烂 / 雷良友

那天正值镇上赶集,生活在边防线上的边民会在这天带上自家的农副产品到街上出卖,然后买上生活必需品回家。边民居住地很分散,所以每逢赶集就人山人海,市场热闹非凡。很多战士都想在赶集当天上街买东西,其实是想上街看看驻地漂亮的姑娘。那天杨涛吃过午饭后,也向我和连值班员请假上街买东西,他的假获得了批准。

杨涛上街后,看见一位矮小的老农卖完猪后,正收拾东西去吃米粉。街上三个混混也跟着老农进了米粉店,他们很快就偷到了老农卖猪的钱,得手后正准备离开时被杨涛发现了,三个小偷撒腿就跑,杨涛在后面边喊边追。很快小偷们跑进了人迹罕至的山上,为首的青年说:“这小子我认识,他就是梁燕的男朋友。”另外一个人威胁道:“傻当兵的,我们的事你不要管,否则……”杨涛说:“你们把钱还给人家,我就不追究了,边民养一头猪非常不容易,这可是他们一家的血汗钱啊!”三个青年冷笑起来:“就你们这些穷当兵的爱管闲事,今天就让你吃吃苦头!” 他们相互使了一个眼色后,一起扑向了杨涛,杨涛倒在了血泊中,小偷迅速逃之夭夭。闻讯赶来的群众把杨涛送到了医院……

事后,三个小偷觉得应该再教训一下杨涛,谁叫他多管闲事呢!他们也知道街上最漂亮的姑娘喜欢上了杨涛,这更让他们愤愤不平,觉得当兵的抢了本该属于他们的女人,于是他们就写了匿名举报信给团长、政委,然后就逃到了外地。

经过军地双方的联手行动,三个嫌疑人在逃跑过程中被公安机关抓获,他们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调查组撤回了团部,连队总算风平浪静了。杨涛的身体逐渐恢复了元气,能下床走动了,可是腿脚有点不灵便,走路一瘸一拐的。

杨涛的事件被驻地县级政法机关定性为见义勇为,他们向团党委建议褒奖杨涛,还向杨涛送来了慰问金。团党委对给杨涛记功这件事情有争议,有的领导认为杨涛见义勇为是好样的,可是他违反了部队管理规定,在驻地谈恋爱引起了军民纠纷,犯了很大的错误,不应该给他记功。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杨涛已经落下了终身残疾,如果不能立功、评残,他的下半辈子如何在社会立足?我和连长、指导员商量,我说我们应该发动驻地政府和人民群众给团首长和军分区首长写信,讲清事情真相,为杨涛请功,连长、指导员同意了我的建议。很快驻地党委政府和群众的联名信就到了首长们的办公桌上,军分区政委亲率工作组来连队调查,并走访了驻地干部和群众。军分区首长认为杨涛并没有违反群众纪律,杨涛和梁燕因扶贫助学而认识,但并没有超越男女关系,他们是正常的交往,梁燕是喜欢杨涛,可是杨涛还没有接受这份爱。

军分区决定在连队给杨涛开庆功大会,给杨涛记二等功。军分区政委在会上语重心长的说:“在边防这么艰苦的环境里,我们的士兵时刻想着群众的利益,不惜以生命为代价捍卫群众的利益,这么好的一个兵,值得我们学习和爱戴啊!”

哨所上一品红开得正欢的时候,转眼就到了深秋,老兵退伍的日子也快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伤感和愁绪。杨涛出院后,他的评残报告也被省军区批准了,他被评为六级伤残。

12月7日,边防三连30个退伍兵带着大红花光荣的退伍了。临走前,杨涛紧紧地抱着我,“排长,我走了,谢谢你的关心和爱护!”说完杨涛哭了,我眼睛也湿润了,我们紧紧地抱在一起,“你一路多保重,回家好好地养身子,有空记得给我写信。”

退伍老兵的背影渐行渐远,哨所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有一天,连长、指导员悄悄地对我说:“听说梁燕跟杨涛走了,去了江西杨涛的老家,他们春节前已结婚了,把这帮兵都羡慕死了。”

我说:“这梁燕姑娘真不错!杨涛都残疾了,她还愿意嫁他,真是一位好姑娘啊,这说明杨涛是一个好兵,有魅力,美女爱英雄,自古以来的传统,杨涛真是好福气。”

【蕲春文艺】桃花灿烂 / 雷良友

第二年开春,哨所的桃花开得很火很艳,整个哨所香气弥漫,引来蜜蜂嗡嗡叫,哨所俨然成了世外桃源。我收到了杨涛寄来的信,信中有杨涛的全家福照片,他说政府已给他安排工作了,在县政府宾馆当工勤人员,他和梁燕已经结婚了,他们一起照顾父亲,他还邀请我去他家乡游玩。

看完信后,我心情灿烂,在桃花林转了一圈,桃树上粉的、白的花朵争奇斗艳,煞是好看,真是春光无限好啊。

(作者单位:蕲春人武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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