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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德胜甘霖——陈自强、陈静一父女捐资助学纪实

发布时间: 2019-3-27 15:58| 发布者: 蕲州在线| 查看: 43| 评论: 0|新闻来源: 《蕲春文化研究》

  题记:诗人臧克家说:“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却死了……”

  (一)

  时间翻到1980年4月中旬。

  一天,住在武汉市17中学数学教师陈静一家里来了一位亲戚,见了陈静一喜不自禁说:“侄女儿,你父亲来信了。”说着,将一封盖了许多个邮戳的信塞给她。陈静一默默无语,拿起剪子,剪开封口,目光落在展开的信笺上。父亲,好亲切的字眼,好生疏的名字,于她,已经是三十多年未叫了,更未见,一片海峡,将他和她隔得如同天涯两端。

  陈静一生于1937年10月,襁褓时被母亲搂着逃难,先贵阳,后重庆,再又回到武汉。此时父亲是汤恩伯手下一名下级军官,排长、连长、营长,参加台儿庄战役,任鲁苏皖豫边区总务长,枪林弹雨送给养,立下战功,战役胜利后升陆军少将军需处长。这期间,陈静一从未见过父亲的面,跟着妈妈寄住在武汉的姑妈家,日子艰难自不必说。

  抗战胜利后,陈静一仅8岁,闻知那位被自己称为父亲的人在上海另有新家,怨懑之情变成声音:“为什么不要我们,我们也不要他。”母亲这时向她解释:“你父亲不是不要我们,是找不到我们,所以,他就、就……”年幼的静一这才勉强接受。

  两年后,陈静一记得父亲回到蕲春老家将祖父母接到上海去住,顺路到武汉姑妈家与她和母亲见了面,就是这一面,定格在她的脑子里,磨不去。那年她10岁,如今40好几了,这个被自己尊称为父亲的人才出现。迟了,太迟了,她真的不想看,哪怕信笺上的字像虫儿般一个个往她的眼里飞,她让眼眶溢出的泪水当作帘子,将字挡住,挡住,又一次想起往事……

  1951年,父亲托人带来口信,让14岁的她跟随姑妈到香港,然后他派人来接到台湾去,口信没提母亲,陈静一摇头说:“母亲到哪我到哪。”姑妈看见侄女态度坚决,只好一个人上路。此后三十年,音讯杳无,陈静一依靠助学金读完初中,考上武汉第一师范学校。1955年毕业,工作一年后,又考上华中师范学院数学系(如今的华中师大),1958年陈静一在大学里因言获罪,划了“右派”,遣送到沙洋农场接受劳改动造。这一年,她21岁,如花似锦的年龄,劳改农场来了一位女大学生,唯一的,因此也显得珍稀了。劳动,学习,检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七年过去了,她28岁,与同在农场劳改的“右派”卢明结婚,返回武汉。“文革”接踵而来,既是“右派”,又是“反属”,陈静一再次受到打击,拉板车,做油漆工,在印刷厂干装订,当针织女工,总之,劳动妇女该做的一切她都做了,只求别人给她一句评语“能接受改造”就行。再说,她自己心里也是这样认为的,共产党对我有恩,组织在考验我,经受了考验就是好同志。每次学习会上班组长喊我读报纸不就是喊“陈静一同志”吗?看来,组织对我是了解的,只是自已改造得还不够好,改造好了就能上讲台。她总是这样认为的,对社会,对组织没一点怨言。

  后来粉碎了“四人帮”,后来“右派”帽子被摘掉,陈静一感激涕零,好像自己改造得还不够好就被组织信任了。于是,她带着一份感恩的心被安排到武汉十九中学教书,崇高的愿望在心里澎湃着。这年她42岁。正在她殚精竭力为愿望付出时,一封家书却扰乱了她的心。

  (二)

  “千错万错,你也要原谅他,没有他就没有你,回封信吧。”

  一个声音在耳边萦绕,苍老的,甚至是哀求的。那是母亲,年轻时也是个青葱如玉的人,越过四十年,刀风剑雨将她雕刻成一副老妪身。如蚁一样的声音在耳边断断续续,让人欲拒不能。陈静一不得不屈服,“嗯”一声点下头,提笔就写。写的尽是好话,如在英明正确的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在优越的社会主义制度呵护下,我和母亲虽然失去了家的小爱,但却得到了组织的大爱,党把我培养成大学生,女儿已是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母亲苦尽甘来,含饴弄孙,虽然弄的是外甥,但比自己的孙儿还要疼。现在我们一家住在都市里,出门有车,病了有医,无忧无虑……,至于因父受到的折磨,她一个字角都未写。

  话说身在台湾的陈自强先生接到女儿的来信,泣涕滂沱,愁山恨水,巴不得一个箭步跨了去。“君不见,走马川,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糟糠依在,女儿依在,自己跟随汤恩伯与共产党为敌,共产党却对鄙眷以德相报,以礼相待,共产党太伟大了。身在孤岛的陈自强先生朝海峡对岸竖起大姆指,尔后鼓励在台的蕲春籍人士成立同乡会,推举原陆军中将石补天为理事长,促成将军回大陆探亲。自己继任理事长后,疾声奔走于两岸联络之间。石老将军归台后,陈自强听罢家乡的介绍彻夜难眠,晨起即赋诗:

  故园北望楚天间,一水依依四十年。

  梦里每闻慈母泪,镜中常见鬓斑添。

  喜今断雁今传信,更盼惊鸿返盖天。

  社稷支离遗恨在,何时欢聚庆团圆。

  盖天即是青石镇的盖天村,陈自强先生的出生地。“何时欢聚庆团圆”,表达了归乡的强烈愿望。1988年,75岁的陈自强先生带着对老妻与女儿的愧疚踏上了回家路。在武汉,与年过半百的女儿和及老妻见了面,哭诉,自不必说。此时的陈静一在武汉教育界声名鹊起,由于她专心事教,评上中教高级职称,获“武汉市江岸区优秀共产党员”称号,及“武汉市三八红旗手”荣誉。三年后,又被评为“全国优秀教师。此时女儿陪着父亲回到老家,刚踏进青石岭,老先生就兴趣盎然了,神态回到儿时状,对着女儿指指点点,一会说这座山叫什么山,一会说那条河叫什么河,一个岗一条溪都能叫出名,见到年长者就想说话,青石岭的声音特别好听。正可谓“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老先生很兴奋,但也有不兴奋的时候,看学校,学校是破的,窗户连玻璃都没有,用尼龙蒙着,闭得丝风不透。看学生伢,很少有穿新衣裳的,一副褴褛样,经打听,原来这些伢放学后还要上山捡紫,穿新衣裳怕糟蹋。到村里人屋去坐,很少有电视机,原来信号不通,有电视机也是摆样子。村里还有上不完的水利工,缴不尽的摊派。这可是1988年的农村啊,那时的农村就是这个样,县里也是这个样,偌大一个对台办,车都没一辆。

  要为家乡做点事。陈自强先生动了恻隐之心。回台湾后,他串联,只因他本人是军人出身,在职时拿薪水,退休后拿养老金,除了开支没几个多余的,他就在商界蕲春籍人士中活动开,促成商企业筹资280万元人民币,投资蕲春玻璃厂,成立台资企业蕲州阜明玻璃有限公司,使该老企业起死回生。捐县台办美金一万元,购一辆接待车。给青石镇盖天村小学捐资一万元,解贫困学生燃眉之急。陈自强自此迈上了反哺路,从此一发而不可收。

  (三)

  陈自强反哺家乡先想到的是造血,因此投资玻璃厂。1994年女儿退休后,又鼓励她办企业,父女俩多方筹资办起武汉市精致食品厂。陈自强幻想着,厂办好了就有钱,有了钱就能资助家乡贫困子女读书,还能再投资办厂,走实业报国之路,愿望美好不过。只因陈老先生是个军人,打仗可以讲政治也行,就是不懂经济,女儿女婿也是两个教书匠,对办企业两眼一抹黑。几年后,投资在蕲春和武汉两家企业相继停产,投进去的几百万元人民币打了个水漂,女儿为办食品厂还愁出一身病。不久,陈静一的母亲去逝。又不久,陈自强先生在台湾病重。这是1996年8月,陈静一办好手续,赶到台湾。老先生临终前把子女和孙儿召到床前嘱咐:“你们千万别忘了家乡,我很早想在家乡成立一个基金会,专门救助困难学生,希望你们帮着姐姐把基金会建起来。我们长期在外,对土生土长的家乡,总感到亏欠啊,你们要为家乡做点事,家乡的人会记得,我在阴间也晓得。”

  父亲去逝后,陈静一夫妇继承父亲助学遗志,无数次奔走在武汉到蕲春的路上,终于在1997年5月5日,偕同从台湾回来的弟妹、继母10余亲人,捐资10万元人民币,连同陈自强先生的好友江声钟先生捐的10万元,在蕲春县青石镇成立了陈自强教育基金会,由陈自强在台湾的长子陈宜伟任理事长,陈静一女士任执行理事。另外陈静一还为盖天村小学捐资34000元购制课桌课椅、教具和书籍。江声钟先生另捐给青石中学10000元。陈自强父女捐资助学的旅程始行了。

  (四)

  陈静一女士是信守承诺的,始终将青石镇的贫困学生惦记心头。从1997年起,每年都要和丈夫卢明来到青石镇将助学金和奖学金发到学生手中。下面就是几组镜头:

  1998年5月5日,陈静一将10万元基金存入青石镇,发助、奖学金10000元;

  1999年6月1日,陈静一与丈夫卢明给青石镇盖天小学送来彩电。9月3日,新学年开始,陈静一又赴青石镇发助、奖学金8250元,还把盖天小学的教师请到武汉家中,请武汉名师为其培训五天;

  2000年9月2日,陈静一夫妇带着女儿、女婿来到青石镇,将10130元助、奖学金发到学生手中,还对4名优秀教师和10名获得国家、省、市语数物理竞赛奖的学生给予奖励。发奖仪式上,卢明老师讲,我们夫妇年岁已高,将逐步把助学重担交给女儿、女婿来完成。女儿女婿当场表示,不负重托,定将外祖父、父母的接力棒接过来,将两代老人的善举传下去;

  2001年9月1日,陈静一赶到青石中学,发放助、奖学金近10000元。这次她得知,陈自强教育基金会资助的600多名初、高中学生,已有8人考入国家重点高校,36人考入普通高校,一批学生进入重点高中,陈静一女士感到极其欣慰,“助学”之水润出的禾苗开出了“优学”之花;

  ……

  2004年9月1日,陈静一到青石镇捐资10000元。9月19日,发放助、奖学金10980元,同时在青石镇召开一场别开生面的报告会,由陈静一女士邀来的武汉市教育专家向青石镇500名教师作了专场演讲。报告会结束,又由武汉市六中、武汉市剑桥英语学校、武汉市育才二小优秀教师主讲七节中小学优质示范课。邀请武汉市老年大学蓝宝石艺术团来青石镇义演,募集资金40000元,全部捐给青石中学;

  2006年9月13日,陈静一到青石中学、桐梓中学、盖天小学发放助学、奖学金10630元……

  如今,陈自强教育基金会成立已届16年,16年的风雨从未阻止过陈静一女士的脚步,几乎每一年她都是匆匆而来,疾疾而去,因为她一方面要到青石镇发放助、奖学金,一方面还要到武汉市有关部门联系和募集基金,16年过去,基金从当初的20万元扩展到260万元,为青石镇1448名学生共发放助、奖学金64万元,在资助的学生中,有7人先后考进了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有1200人考进其他名牌大学和重点高中,一个由政府都很难做成的事业,竟让陈自强和他的女儿陈静一做到了,善举犹如涓涓的蕲河水,滋润着两岸禾苗,青石岭不再是只有青石了,岭下已成为春光璀璨的百花园。青石老教师赋诗赞陈自强先生曰:

  先生精神贵,虽逝永犹存。

  眷恋蕲河水,倍惜故乡情。

  捐资助学校,隔海献爱心。

  子女遵遗训,大德如甘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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