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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霍斋诗稿>序》校点译文

发布时间: 2019-3-27 09:33| 发布者: 蕲州在线| 查看: 49| 评论: 0|作者: 周勤点译|新闻来源: 《蕲春文化研究》

  [原文]

  松之茂也,柏悦以类,故原蚕之于焉尤一气。又胡相妨曰:“物莫能两大,彼衰此乃昌耳。”

  蕲州何雪园、广济饶少岳与予均籍楚东,居相距不百里,均生于溺好于诗。犊甫生,胆与虎狎,懵然自大如竹王。以咸丰元年同领乡荐,一见即感于类,倍相悦。久之均外补吏,豪吟讫自若。雪园则预约他日当合汇所作,都为一集,名《楚东三吏稿》。乃予之于吏,竟如鲇鱼之上竹竿,而少岳则薤一拔,而桃几僵,兴会已各与时减矣。诗殆以吏妨耶。而雪园则非,予与少岳比其生而意穷即能诗,诗非以穷而工,亦非以工故穷,顾不谓诗益工、穷乃日益甚也。其少初,未尝得一日伏案呫哔(嚅)身习作劳,所之必挟书。如蒲心公之子,于牛角上挂班史;又时时行吟如朱翁子负樵,又尝追放豚遭诟,如高凤之不知漂麦。读卷中《我昔》数首及《过旧樵处》诸诗,已具见逮。

  自歌“鹿鸣”而来,屡踬南宫。复婴(罂)乱,出入戎马间,仝(同)右各阃帅,帷幄兼筹饷。皖抚李武敏公鹤人保授知县,往籍选人,诠补云南广通县,隔于贼不克达,改教谕,则由汉臬(皋)蔡鉴泉备词以请也。虽一行作吏,卒于画饼,兴会意益减。于予与少岳异,乃其胸次独超然,有若槐夏尘清竹夕,月上轩鹤,矫舞晴霄间。无论汉上数游,又历打毷氉于长安市,绿酒红灯,婆娑永夕。即在兵卫棨戟森严,亦辄斗酒淋漓,出隽快语,涌若源泉,大帅剧赏。幕僚有掷杯起,将其须,相咄嗟者。

  洎夫宦游不成,暨暇日旅食,宾朋捧,选幽揽胜,吟弄风月,触绪歌来,或挈门弟子及群从,讴谣杂作,近至家庭骨肉,馈乐事叙天伦。中年写哀乐,莫不抽毫拂素,散锦跳珠,豪吟壹是如初。其穷耶,诗乃益以工耶!其吏治之不显,岂以是妨耶?殆造物者泫泫示之限制,特以昌其诗耶!予无似无乞比数,即少岳天怀,素不羁,亦且逊。

  约略所作,当不减放翁六十年间万首诗,故身旁无侍史,又不好自收拾,忽忽春蚕丝尽焉。仅骨存,几被六丁雷电下所将尽。其子肖园,竭力搜求数年,有得必录,亦仅四百馀首,持来视予于靖安,予谓肖园勿复持以浪游,惧复有散佚,亟为第其先后,付诸乎民。即以报知少岳浙江,曰是《楚东三吏稿》之一也,梓以为之嚆矢。想见少岳当亦色喜,如柏之悦于松也已。

  同年愚弟黄梅梅雨田

  [译文]

  松的苍翠繁茂,柏乐于同它相提并论。原蚕作茧,一气成丝。胡相妨说物往往不可能同时两大,或有一衰一盛的态势。

  蕲州何雪园、广济饶少岳与我均是鄂东人,居地相距不足百里,都生来偏爱诗词。牛儿刚生下来,其胆敢与虎近,懵懂自然长大如竹王。

  咸丰元年(公元1851年),我们三人同到武昌参加乡试,都考中了举人,一见气味相投,倍加亲热,过了好久,各自在外谋一吏职,而诗赋豪吟归结于常态。雪园则预约日后将我们三人诗作汇成一集,叫《楚东三吏稿》如何?可我之为官,竟如鲇鱼爬竹竿之般难上,而饶少岳也像割韭菜、李代桃僵,兴趣皆与时俱减,看来作诗大概与作官有妨碍吧?而雪园就不一样,我与少岳说他生来穷就能诗,并不是因为穷而能诗,也不是因为诗而穷,所以不能说诗作越好就越穷。他在少年的时候,几乎未曾坐在课桌前诵读过一天的书。总是在劳动中,把书带在身边读,如蒲心公的儿子,出去放年的时候,在牛角上挂着班史(班固著的《汉书》),边放边读;又像朱翁子(朱买臣),在砍柴的路上,挑着柴担,边走边读。雪园也曾赶着猪群(母猪带仔)牧放,一边读书。有时猪吃了人的庄稼遭骂,他如飞鸟啄了人家的麦粒,全不知晓。读到他的诗卷中《我昔》数首,及《过旧樵处》多首诗,都能见到这种情形。

  他自放歌“鹿鸣”而来,屡上京应试进士皆不中。又遇上鸦片战争引发的太平天国起义,兵事频繁,各地主管重武轻文,雪园也举刀跃马,协同东边统兵在外的将帅,运筹帷幄,兼筹军饷。安徽抚军李武敏(字鹤人),亲自来挑选,保荐他担任云南广通知县,因边境战乱,道路闭塞不通,转由汉口蔡鉴泉申荐,请改授湖北宜城县教谕。虽一行作吏,终于画饼充饥,兴趣日益消减。

  我与饶少岳感到惊奇,雪园仍然胸襟超然洒脱,就像夏日的槐荫竹影,尘净清芬;又如月上轩鹤,矫舞在万里晴霄之间。无论汉上数次游览,又烦恼历困于长安市,通宵徘徊在绿酒红灯之中,即使在兵卫刀枪戒备森严里面,他也总是斗量饮酒,淋漓痛快;吟诗意味深长,涌若源泉,博得大帅高度赞赏;府僚人员中,也有举起酒杯的,扯他的胡须呵叱、侮辱、赞叹声皆有。

  及至大丈夫宦游不成,或休闲旅食,由宾朋牵衣拉袖,选幽揽胜,吟风弄月,触景生情而放歌;或带领头的学生及群从,讴谣杂作,近到家庭骨肉,饮酒食肴,畅叙天伦之乐,中年写哀乐事,抽毫拂袖,散锦跳珠,豪吟总是如初,一气呵成,人虽穷,诗越发的精到。其官绩不显,或是过于专诗所妨碍的吗?大概是选物者泫然所限,特允善于诗啊!而我不这么追求不攀比,即使饶少岳的天赋,一向无拘无束,也都逊色。

  何雪园的诗作,大约不减陆游(字放翁)60年间万首诗,回顾身旁无专人料理,又不爱自己收管,忽然春蚕丝尽,撒手西天。仅散存骨梗诗稿,几乎被雨雪雷电下所毁尽。

  他的儿子何(字肖园),竭尽全力四处搜求其父遗稿数年,凡有所得必录,仅四百余首,拿着诗稿来到江西靖安给我看,并求一序,我说肖园呀!你莫再浪游,唯恐还有散佚未收尽,现在最要紧的,是把现有遗稿,按先后次序编完,速付刻成,发售于民间。迅即报知浙江的饶少岳,这就是《楚东三吏稿》发射出的第一支利箭。我相信少岳闻之必然高兴,这正如柏喜之于松,合而松柏常青是也。

  (梅雨田:湖北黄梅县人,字古芳,咸丰元年举人,同治元年考中进士,历任江西瑞金、靖安县知县。著有《慎自爱轩诗文集》,辑有《清芬堂丛书》,光绪十六年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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