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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话“蕲春语”

发布时间: 2019-3-26 23:36| 发布者: 蕲州在线| 查看: 487| 评论: 0|作者: 陈光华|新闻来源: 《蕲春文化研究》


  我是蕲春人,虽然不在蕲春出生,但六岁后几乎一直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蕲春语与我不离不弃,结下扯不断的情缘,使我觉得她不但有趣,还是璀璨瑰宝,是优秀的语言之一,值得发掘,值得为她写出文字。

  一

  蕲春语源于北方语系,词汇与北方语系中的词汇绝大部分相同,发音也多伴相近,只是北方语系在这片土地生根后,又有了发展,有了一些与北方语不同的特色。故蕲春语有广义、狭义两种概念之分。广义概念上的蕲春语系指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惯常使用的语言,其中包括了与北方语系相同的词汇和相近的发音;狭义概念上的蕲春语仅指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着的土著之民所使用的,与不同于北方语系的词汇和相同词汇的不同发音。本文所写的只属于狭义概念上的蕲春语。

  说蕲春语是优秀的语言和璀璨瑰宝,是说她在日常交往中使用广泛,可涉及到生活中的很多方面,她对事物的表述以及描述事物的变化过程精准、精确、精彩、简练,有精致的文化过程,也不乏土色,有时还具其他多种色彩……

  说蕲春语使用广泛,那是可以随便举出很多例子来的。譬如,说这个人做事靠得住、踏实,便说他“着实(读作zhuoshi)”;说他做事卖力也说他“着实”;叫他吃点扎实东西(东西在这里读作dongsi),补益一下身体基础,便叫他吃点“‘着实’的东西”;如果长辈要求这个人做点事,他不想去做,还总是找一些理由来搪塞或者找一些由头来推卸,便说他好“刁歪(读作diaowai)”;若他经常故意做一些令人讨厌的或不喜欢的事儿,便说他“好拐(读作haoguai)”;若他是用无赖的手段来达到自己的不很正当的目的,便说他“放赖”;若是为了不太正当的目的撒野,便说他“放泼”;说这个人不诚实,便说他“走皮溜水”,或者说他“太不‘典实’了”;说他说话是在说谎话,便说他“掣泡溜谎”;说他无理纠缠,便说他是“扯皮拉钩”,或者说他是“乱缠(缠在这里蕲春话读作zhan)”;说这个人做人一贯认真踏实,为人忠厚老实,有出息,便说这个人“成气”;相反,若这个人做事不认真,没出息,便说他“不成气”;若他性格驯良,善听长辈话,长辈的要求都能做到,便说他“顺途”;说他爱骗人,便说他“光‘戽人’”;说这个人做一些敷衍之事来打发人、骗人,便说他“戽垱儿”;说这个人吝啬刻薄,便说他“叽叽嗦嗦”,或者说他“尖头把细”;说自己待人简慢、简单,便说自己太“简散(读作jiansan)”;如果说这个人做事了草,也说他做事“太‘简散’”,同样是在用“简散”一词,意思却不同。

  二

  若这个人要上高空作业,设施不牢固,危险性大,便告诫他说“‘耍的’,‘太耍了’,不要上去”(这里省略了主语);若这个事儿靠不住的成分过多,成功的可能性小,告诫别人不要去干,也是用相同的词儿,说“这个事儿是‘耍的’”;贬别人爱摆臭架子,便说他还“拽味”;说这个人爱赶热闹,便说他“喜欢‘赶扠(gancha)’”;说这个事儿太不靠谱,便说“岔的”;说他嘴爱乱说,便说他是“岔口子”;

  他要用坏话去破坏人家的好事儿,便说他去“打破嘴”;形容位置占满了,再也无法插入其他的东西,便说“无处下芽(芽读作ea)”;遭人嘲笑说成是“落人耻笑”;做力难胜任,说是“咬蛮”。

  做事牢靠,生怕出事,形容“把稳”、“好把稳”;相反叫“失塌”;事儿的危险性大,叫“凶险”;将薄形物摊开叫“吐开(toukai)”;衣服穿得笔挺合身,说成“穿得‘抻抻吐吐(chenchentoutou)’”;这人做事慢慢腾腾,说他“憨(han)”、“像‘憨黄牯’”、“憨得很”;若叫他去做,他极不愿意去做事,或有意放慢,便说他“挨懒”、“挨挨擦擦”、“挨皮衬懒”;“择食”说成是“好高”;做有失身份的事叫“下作”。问他要做的活儿多吗,便问他:“活儿‘莽’吗?”,或者说是:“活路‘莽’吗?”·····

  三

  日常用到的量词,蕲春话也有与普通话不同之处,有的在量词的读音上不同于普通话(如“间”读作gan,“一‘间’房子,两‘间’房子”),还有一些蕲春所使用的量词是普通话中所没有的,如用“错儿”来做量词单位,她是将条形物的两端分别叫作“错儿”,其上端叫“上错”,下端叫“下错”;棍子的前端、后端又分别叫“前错”、“后错”;但“前错”、“后错”在蕲春语里还有一层意思,那是分别称呼“前面”与“后面”,例如,叫“您到‘前错’去看一下,那里有什么?”那是叫您到前面去看一下。

  又如“抱”,在蕲春语里有时也是作量词使用的,它是以平伸两臂从左臂中指尖到右臂中指间的长度,丈量其他物体的长度,如说这个“房间有三抱宽”,是指房间的宽度为这个长度的三倍;“这棵树两人抱不了”指的是这棵树胸围有两抱多长。

  说蕲春语描述物事和物事变化过程精准,也可举出很多例子。如“险梢”,可以表示工具锋利、好使,说这把刀“险梢”,是指这把刀锋利;说:“你的锄头‘险梢’”,是指这张锄头好使;动作灵便也用“险梢”一词,如说“这个人‘险梢’”,是指他动作灵敏,在遭遇危险袭击时能迅速避开;与险梢近义的词,蕲春语里还有“梢便”、“溜便”。

  形容一个人做事仔细、靠得住,蕲春语用到的词有“过细”、“把细”、“把稳”,不把稳就是“失塌”;还有上面举到的如“好拐”、“好佬”、“好妥”、“估势”、“下作”、“赶诧”、“戽当”、“吐开”、“凶险”“薄削”、“乱缠”……这些词表述的内容虽然各不相同,但用于描述物事时,能将物事或过程描述得精准并有色彩。

  蕲春语的精彩有时还反映在她所使用的一些俗成之语上。如蕲的“东焯西焯”(焯读作chuo)、它表示一个人不干正经事,叫他去做事,他东边去划一下子,西边去划一下子,到处去焯着玩,懒散极了。这种成语性词,该是多么精彩。即使一个“缠”字,也有文化,“缠”在蕲春语里有时读作zhan,还是缠的意思,如“乱缠(zhan)”,表示胡搅蛮缠;歇后语“草要子打狗—乱缠(zhan)”;叫人用藤条类物体狠劲抽打的句子有“缠(zhan)起来打”;句子“蚂蟥缠(zhan)了脚,甩也甩不落”、“铁钉缠(zhan)了脚,跑也跑不脱”,表示黏得非常牢固,怎么也不容易弄开。像这类短句短语还有很多,其精彩绝伦,简直令人叫绝。

  修辞方法,是一门学问,是方法科学在此学科中的应用。由此可见,蕲春语言表述体现了先进性和科学性。而蕲春语非一人之所作,乃是蕲春先民长期创造累积的结晶,是优秀的大众文化累积沉淀出来的。由此看出,蕲春语优秀,蕲春先民也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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