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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草纲目》序

发布时间: 2019-3-26 17:22| 发布者: 蕲州在线| 查看: 210| 评论: 0|作者: 甘才志|新闻来源: 《蕲春文化研究》


  纪称:望龙光,知古剑;觇宝气,辨明珠。故萍实商羊,非天明莫洞。厥后博物称华,辨字称康,析宝玉称倚顿,亦仅仅晨星耳。

  楚蕲阳李君东璧,一日过予弇山园谒予,留饮数日。予窥其人,晬然貌也,癯然身也,津津然谭议也,真北斗以南一人。解其装,无长物,有《本草纲目》数十卷。谓予曰:“时珍,荆楚鄙人也。幼多羸疾,质成钝椎,长耽典籍,若啖蔗饴。遂渔猎群书,搜罗百氏,凡子史经传,声韵农圃,医卜星相,乐府诸家,稍有得处,辄著数言。古有本草一书,自炎皇及汉、梁、唐、宋,下迨国朝,注解群氏旧矣。第其中舛谬差讹遗漏,不可枚数,乃敢奋编摩之志,僭纂述之权。岁历三十稔,书考八百余家,稿凡三易。复者芟之,阙者缉之,讹者绳之。旧本一千五百一十八种,今增药三百七十四种,分为一十六部,著成五十二卷。虽非集成,亦粗大备,僭名曰《本草纲目》,愿乞一言以托不朽。”

  予开卷细玩,每药标正名为纲,附释名为目,正始也。次以集解、辨疑、正误,详其土产形状也。次以气味、主治、附方,著其体用也。上自坟、典,下及传奇,凡有相关,靡不备采。如入金谷之园,种色夺目;如登龙君之宫,宝藏悉陈;如对冰壶玉鉴,毛发可指数也。博而不繁,详而有要,综核究竟,直窥渊海。兹岂仅以医书觏哉?实性理之精微,格物之通典,帝王之秘笈,臣民之重宝也。李君用心加惠何勤哉?噫!碔玉莫剖,朱紫相倾,弊也久矣。故辨专车之骨,必俟鲁儒;博支机之石,必访卖卜。予方著弇州卮言,恚博古如丹铅卮言后乏人也,何幸睹兹集哉?兹集也,藏之深山石室无当,盍锲之,以共天下后世味太玄如子云者。

  时万历岁庚寅春上元日。弇州人凤州王世贞拜撰。

  译文:

  史书有载,能望见龙泉宝剑射出的光芒,就能寻到宝剑埋藏的地方,让世人偷偷地注视,去辨识,去寻找。因此甘美的水果和翱翔的大鸟,只有天明时才可见,也就是说只有智慧的眼睛才能看到它。苏轼有诗曰:“山中归时风色变,中路已觉商羊舞。”昏昏暗暗的天气让人去看鸟飞舞,怎么能看得清呢?我观之,古往今来,要论广泛了解事物的人得数晋代的张华,著有《博物志》,后世而留名;要论辩文释义的人也数晋代的嵇康,著有《嵇中散集》,存于世;要论善识宝玉的人得数春秋战国人倚顿,倚顿被各诸侯所器重,鉴宝者,识宝也。然而这些人都如晨星一闪现,瞬间即逝了。

  今有楚地蕲阳李东璧先生到弇山园来拜访我,我留先生住数日,近处观之,此人一副温文尔雅相,仙风道骨貌,让人很容易想起陆游的诗:“凌厉冰霜节愈坚,人间哪有此癯仙?”心便想到,真瘦菊也。东璧先生见到我津津乐道他的著作,让我蓦然生敬意,仰其人,天下第一也。先生见我时解开他的包裹,没有别的衣物,只有数十卷《本草纲目》的书稿,先生对我说,时珍是湖北人氏,幼时多病,性情质朴,天生笨拙,爱好看书,看到好书如饮甘泉,如食佳肴,于是到处寻书,一些经典书籍都看了,包括儒家诗文,农事桑麻,医术相卜,乐府篇章,凡是我喜欢的书我都看了多遍,每有体会,记下一笔,多则几页,少则数言。记得最多的是药物类,许是与我治病有关吧。古人著有本草一药书,自炎帝神农尝百草起始,到汉代,到南梁,到唐代,到宋代,直到本朝,注释本草的书特别多,我一一作过比较,发现错讹和遗漏的地方很多,数不胜数。想到本草乃是一书治病救人的宝典书籍,错了这么多怎么得了,岂不是谋害人命吗?于是我立下重修的志向,也算是总结前人的成果吧,在其基础上迈进一步,不敢说超越也。立下此志后,我经过三十年的努力,看了八百多本药物书,反复斟酌,修改了三次,重复的地方删去,遗漏的地方补上,错误的地方纠正过来,旧本草书收入药物一千五百一十八种,今增药物三百七十四种,共为一千八百九十二种。分为十六部,著成五十二卷,此著作谈不上集前人之大成,但是大致上收集得差不多。冒昧以《本草纲目》署名之。今求先生赐一言,以托先生“后七子”之声望,赐一言将使《本草纲目》不朽也,传世也,岂不更好?

  听罢此言,我便开卷阅读,竟被书中的内容所吸引,如欣赏宝物般。此书为何称纲目?我看到书中每一种药物的正名即为纲,别名即为目,然后系统、全面地作注释,包括其它药书提到的疑问,民间乡医的误解,一一写出。还写了各种药物的形状,生长的气候与环境,接着写出该药的气味与色泽,主治何种疾病,药方也有了。我观此书,上自三坟五典,即古代的经典著作;下及民间偏方,凡与此药物相关的,莫不尽收之。观此书,如入西晋富宦石崇所筑的金谷园,奇珍异宝,熠熠生辉;又如来到东海龙王的宫殿,宝藏无数,眼花缭乱。再如面对高洁之人士,唐人姚崇有《序》曰:“冰壶者,清洁之至也。君子对之,示不忘清也。”人如此,书莫不如此,其精华如毛发一样数也数不清。此书可谓博而不繁,详而有要,也就是说洋洋近二百万言之巨著,但是让人读起来很快能抓住要点。如此说来,观此书不仅仅是观一部药物书,而是观一部百科全书,多种知识集于一书也。描写药理之透彻,分析药性之周到,上至君王,下到平民,世人有谁不得病?得病必吃药,那么收藏此书无疑是收藏一宝物也,阅此书也是阅一宝物也。李先生用心之良苦、勤劳之艰辛,著成此书,造福于人类焉!哎呀呀,似玉之石没有人剖,分不清它是玉还是石,古代的药书没有人纠正,混淆视听的东西也实在太多了,弊端永远存在,贻误人的性命啊!世人道,要从一整车的骨头中辨出一根人骨或一根鸟骨,只有等待孔子那样有渊博知识的人来辨认;天上有那么多的星星,要认识那颗星是织女星的支机石,只有去拜访卖卜的严君平。这段时间,我正在著一部称之为《弇州卮言》的书,同样生烦恼,卮言系酒言,酒话即糊话,也即真话也,可惜从明代杨慎著的《丹铅卮言》后就再也没人著,讲真话的没人啊。今让我有幸看到《本草纲目》之巨著,实感欣慰也。呜呼,若让此书藏在深山石屋中不恰当,要快快地将它印出来,以供天下人共赏之,就像西汉文学家杨雄仿《易经》著述《太玄》一书那样,研究者众多矣。岂不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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