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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李言闻

发布时间: 2019-3-24 16:48| 发布者: 蕲州在线| 查看: 562| 评论: 0|作者: 甘才志|新闻来源: 《蕲春文化研究》

  公元1485年,古历明朝成化二十一年,位于蕲州瓦硝坝的李家又添人丁了,李家的大小喜不过,主人李晓山老年得子,邻里乡亲都说是他积善积德修来的福份,李家人必定是一代胜一代。李晓山捻着山羊胡感谢众人的夸奖,给刚出生的儿子起名李言闻,赐号李月池,寄托着儿子言而有信、瑶池折桂的梦想。


  李言闻承父之教,自幼苦读,15岁中秀才,但是以后屡试不第,与举人、进士无缘了。李言闻于科举制的路走不通,不得已承父业。父亲是铃医,也就是走村串乡靠摇铃招徕病人的医生,属医生职业的最低等。李言闻要学医,父亲李晓山这时已作古,母亲将亡夫的医书抱出,要儿好好读,说将来比老子强一些就好,能坐馆则更好。古时的医生分铃医、行医和坐医三种,铃医又称过路郎中,行医是有人请就上门,坐医是医生有自己的诊所,病人送来医。李言闻读了多年的四书、五经,早就读腻了,现在改读医书感觉很新鲜,一年多就把父亲留下的医书读完了。娘见儿领悟医书的能力强,料定儿将来吃的是行医或坐医饭,便将儿送到当时蕲州最有名的医生郝守正诊所当学徒。郝守正考问了李言闻的四书五经,李言闻对答如流,郝守正喜不过,认为他功底好,决心好好带,带出一个名医来,给自己长长脸。郝守正给李言闻开了一系列医学书,包括《黄帝内经》、《针灸甲乙经》和《本草》,对徒弟语重心长说,熟读并牢记,贯通还领会,应用要灵活。李言闻一一点头答应了。郝守正给了一年时间要李言闻读完这些书,李言闻三个月读完了,原因是这些书他早读过,再读就是领会意思,只是从未行过医的他怎么也难往深处领会意思。三个月后,郝守正检查李言闻的作业,李言闻如实说了自己的想法,郝守正说这就是我的不对了,我应该知道你是读过医书的,你父亲是医生,但是他死得早,没来得及教授你,望闻问切你也没机会,怎么领会呢?于是郝守正让李言闻跟自己学、看,自己拿过脉后让李言闻接着拿,自己开出药方后让李言闻再开一张,与自己开的药方作对照,让徒弟悟出意思,省去了别的学徒三年打杂、三年看书、三年跟着师傅学拿脉的繁琐过程,如此李言闻在师傅身边进步相当快。

  李言闻跟着师傅学了三年的拿脉和开处方,师傅就将他从自己的身边“赶”出来,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自立门户去,蕲州城不是你的久留地,眼光放远点,还要留些东西给后人,如此才不辜负你老子和我的一片苦心啊!”李言闻听了重重地朝师傅连磕三个响头,庄重说,师傅,徒弟记住了。

  这一年李言闻23岁。

  李言闻被师傅“赶”出后当铃医。第二年奉母命与张氏圆了房,第三年生下长子李果珍。李言闻从医只摇一年铃,次年就开始有人请,还很多,络绎不绝呢,后面来的人请他发现前面的人将他请走了,又不知几时回,许多人得等上一整天,而病人不能等。于是周围的人建议他坐馆。李言闻的家在瓦硝坝,旧时的瓦硝坝是乡下,乡下坐馆就让人笑话了,李言闻想到街上佃门面,但很难,佃银贵不屑说,关键是没有门面佃,东长街的门面早被生意人佃个尽。李言闻在街上转了几天后,找不到门面佃,垂头丧气地问师傅,师傅给他指条路,说,你不妨到玄妙观去坐观,一些人病了求菩萨,菩萨有时灵,有时不灵,你在那里设个案,菩萨灵时求菩萨,菩萨不灵再求你,保不准还是一个好去处。一句话将李言闻拨明了。第二日,李言闻包了香火银到玄妙观奉上后,与主事的道人商量说,在观音后面设张案,香客们拜过观音后,不妨到案头问一问,也算是给观音饰脸面,观里的香火比原先好他就在这里摆下去,观里的香火不如从前他不用别人说立马就撤案。主事的道人说试试。隔几日,李言闻在玄妙观把案台摆起了,自此开创了后人在玄妙观行医的历史,此是公元1511年,四百年后,当地人民政府将观里的菩萨移出,将道人赶跑,挂上了“李时珍医院”的牌子,全是因为当年李言闻的这一举动。

  李言闻在玄妙观坐观的消息几天传遍蕲州城,许多人跑来看。凡是问诊的,李言闻答先要拜菩萨,于是玄妙观的香火又旺了。蕲州人跑来看李言闻坐观有两点,一是菩萨后面设医案从未听说过,敢和菩萨比高低?二是李家的后人行医能不能和他的老子比,还是让病人说说吧。李言闻的老子李晓山行的虽然是铃医,但人们都听说过“瞎子诊的亮”的故事,让人传了几十年。原来李晓山是福建省上杭人,年轻时考秀才不中,改学医,学医后无人信,李晓山只好举家迁蕲州,在瓦硝坝落下脚。蕲州人不知道李晓山的真本事,再说蕲州的名医多,也容不下一个远乡人跑来显本事,李晓山只好从头起,当铃医,还挖药,边诊病,边送药,病治好了才收钱,病治不好不收钱。如此一些穷人找到他。话说蕲州城外菩提岭有个农民害眼病,无钱医,拖上年把眼拖瞎了,瞎子的外甥去看他,说到瓦硝坝李医生,瞎子说去试试,反正治不好不收钱。瞎子被外甥牵到瓦硝坝,李晓山看过后,给他开了药,得知瞎子无钱时,李晓山将自己采的药抓一把送给他,嘱咐有效果再来看。瞎子回去后,按李医生说的把药煎了泡水喝,一包药喝完,眼睛便见亮,托外甥再去找李医生,说了情况后,李晓山便知瞎子的病症,给一把决明子要瞎子种在自家的菜园地,说采籽泡水喝。刚刚有点亮光的瞎子照着做,喝完采下的决明子,眼睛就大放光明了,从此把李医生说神了。瞎子变成亮子后,把自家养的鸡捉两只送给李医生,李晓山说药是你种的,不是我种的,我只收种子钱。正好农民捉的鸡在篮子下了两个蛋,李晓山将两个蛋留下了,说是种子钱。这件事被人传开,蕲州人感动了,因此找李晓山看病的人就很多。但是李晓山仍然不能当坐医,只能在瓦硝坝当行医,比铃医进了一小步。

  当年铃医的儿子在玄妙观坐观后,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到玄妙观拜菩萨和看病的人如过江之鲫,对江阳新县和韦源口的人也来了,李言闻忙不迭地。无论怎么忙,他都是认认真真看,从不半点马虎,没钱的病人也一样。有人说给钱和不给钱都一样,往后就没人给钱了。李言闻回答说,当医生要有菩萨心,病人如香客,诚不诚在于人,诚则灵,不诚就会遭报应。人们将他这话传开后,于是就没有人不给钱,给不起钱的人也会捉只鸡,或者到山上挖一筐中草药送到观里来。

  李言闻的名声传开了。

  李言闻的名声传开还得益于两件事。

  一件事是医治王妃的病。一天荆王府的王妃刘氏突发急病,牙关紧闭,脸发乌,人事不省。王府的医官看过后,摇头说快备后事吧。王妃时年17岁,与荆和王刚圆房,新婚燕尔的荆和王怎么也舍不下,说想想法,请名医,府里的人说到李言闻,荆和王说快请快请。李言闻入府后,观看王妃的病不是没有救,而是王妃的牙关咬得紧,任何药都灌不进,李言闻说要将王妃的牙去一颗,荆和王先不允,李言闻说那我就没法了,便要走,荆和王只好同意敲王妃的牙齿。王妃的牙被敲去一颗后,李言闻将藜芦煎的药汤一滴滴地从王妃牙齿缝往下灌,一碗药灌完后,王妃长长地“嘘”一声,接着吐出一钵痰涎,睁开眼,认出周围的人,荆和王喜不过,重谢李言闻。李言闻开了几天药,王妃不久能下床,调理两个月痊愈了。自此,荆王府的人尤其是荆和王经常念叨李言闻。

  第二件事是教化人。一年,附近一个村子有兄弟俩,为了田产闹纠纷,不时打起来。族里的人劝不好,请李言闻评理,李言闻爽快地答应了,只因兄弟俩都找他看过病。李言闻在家里办桌酒,把兄弟俩请来,苦口婆心说了一大堆,兄弟俩只顾低头喝酒,抬头吃肉,不应声。酒喝过肉吃完筷子放下仍然是各讲各的理,李言闻无奈,跪在祖人牌位下长叹:“儿孙无能啊,不能感化诸乡党。”说着在祖人牌位前连磕头,头都磕出血。兄弟俩在一旁却大笑,说好玩的,我屋的事你操心,你是不是也看中我屋的田产呀。兄弟俩说完就走了,隔几天又打架,弟弟把哥哥头打出血,哥哥把弟弟告到衙门,衙门说清官难断家务案,你们自行和好吧。兄弟俩哪能和,回到家里又打架,闹得村里人不安宁。官府将二人抓进牢里,不久二人死在牢房。族人见此将二人的家产给分了,二人的尸首无人葬,仍是李言闻出棺木将二人安葬了。这件事让族人羞愧不已,让周围的人感动不已。

  李言闻坐观时不忘师傅的教诲,留点东西给后人。古人讲人贵有三立,吾不能不立。于是在坐观时注意研学问,综前人之所述,悟医药之性道,写出一本又一本医学书,先后写了《蕲艾传》《人参传》等药书,接着写《痘诊证治》《四诊发明》八卷、《医学发明》和《医学八脉注》,书写成后,李言闻不忙于版印,怕有错讹误后人,直到晚年他从太医院回来,又把所著的书看一遍,改一遍,工工正正誊一遍,留下来,后人再将它版印出。

  李言闻的医德医术受到蕲州人的高度赞扬。公元1549年,古历明朝嘉靖二十八年,时蕲州知州吴凤荐举李言闻为岁贡生,此时李言闻年过花甲,功名观早已淡薄,但是官府还要授予他,反映出官府对李言闻之抬爱,李言闻作为一名行医者享受到了常人难以享受的荣誉。

  公元1552年,古历嘉靖三十一年,明世宗皇帝朱厚熜下诏推荐全国的名医进太医院,李言闻被推荐上,入太医院任吏目。吏目一职是太医院的三把手,仅次于院使和院判,其职能是管理朝廷的医疗机构,当然还要为皇室的人医治疾病。李言闻此时是67岁的高龄之人了,从一名小镇上的坐医提到太医院任吏目,想必朝廷看中的不是他的管理才能,李言闻从未当过医官哪来的管理才能?看中的只是他的医术和医德,也是做给天下士人看的,朝廷是以德治天下。

  李言闻在太医院不能接触病人,对于他来说是莫大的痛苦,但是能够接触许多书,又是莫大的安慰。他有很多时间,就把这些时间用来看书,把自己写的书与前人著的书作番比照,如此使自己写的书更完善。李言闻写书求臻求缜的精神,对儿子李时珍著述《本草纲目》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公元十六世纪五十年代,是明朝世宗皇帝朱厚熜最为昏愦暴虐的年代,之前发生过宫婢弑君的荒诞事件,也就是一群年轻的嫔妃将绳索套在世宗皇帝的颈部想把皇帝勒死,只因一个偶然的死结让皇帝捡了一条命,世宗由此对宫中所有的年轻者不放心,宫女改用14周岁以下的,宠臣改用60岁以上的,李言闻67岁招进太医院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朱厚熜还把60岁的礼部尚书严嵩提到身边任首辅,一直用到81岁,严嵩又把自己的儿子严世蕃提到工部任侍郎,专门替老子拟票折,朝廷表面看是皇帝当大家,其实是严嵩父子当大家,开启了奸相专权的二十年。李言闻在京城住些日子后,了解到朝廷的内幕,一腔热血冷却了,寻找机会要回去。公元1554年,古历嘉靖三十三年,春天,李言闻患感冒,连咳不止,便向朝廷写出辞呈,言年迈体衰,将不久于人世,落叶归根是自己平生的愿望,在世时不能为皇上做许多事,万望我皇恩准吾请辞抱病回原籍。此一辞呈正中严嵩下怀,走了李言闻还可以安排自己的亲信,于是荐言世宗皇帝批准了,李言闻乘车乘船兔子似溜回蕲州。回到蕲州他的病就好了。

  李言闻是致仕回家的,相当于后世官员的退休,吏目岁贡银是三十一两五钱二分,历朝的一两银够买一担大米,清朝一担大米是100斤,明代以前是150斤,一两银子相当于后世300元人民币。如此推算,李言闻的退休银只有一万元人民币,比现在的人少得多,但是在古代,有这个待遇算是不错了。李言闻由于在太医院任过职,回到地方很受人尊重,此时儿子李时珍已出名,李时珍早已代替父亲在玄妙观坐医,见父亲从北京带回的书以及父亲写的书,一个大胆的想法产生了,要写一本医学巨著,将前人写的医药书录出,错讹处作修正,未写的药方要补上,使之能传世,造福于人类。李时珍把这个想法告诉父亲,得到父亲的首肯。于是,70岁的李言闻又开始在玄妙观当坐医,替下儿子带着徒弟去游天下,访名医,识草药,寻偏方。儿子的事业开始了,他则隐匿了,以默默无闻的姿态为家乡人造福。终于,他为世人托起了一座医学丰碑。

  公元1562年,一代名医去逝了,李言闻享年77岁。

  李言闻去世时,蕲州下了一场大雪,铺天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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