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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红楼梦》中的楚蕲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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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4 18:12: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论《红楼梦》中的楚蕲方言
王巧林
    内容摘要:观《红楼梦》一书,尽管作者是以当时通行的官话所写,但是,书中夹杂着大量的楚蕲方言和吴方言。吴方言的存在是主流红学家所公认的,而书中楚蕲方言的比例远远超过了吴方言,则往往被人们所忽视。诸如日常口语的调歪、凹凸(拱洼)、过逾、先不先、嚼蛆、贴烧饼、簟子等,数不胜数。还有,书中所有人物称谓,如嬷嬷、老货、烈货并用;丫头、小姐并用;爹、爷、老子并用;老子娘、娘老子并用;姨妈、姨娘、姨儿并用等,以及所有儿、子后缀的词语,都与今天的蕲春人,乃至与旧时蕲州属地,即楚蕲方言区域的地方几乎完全相同。尤其是与蕲州城人口语完全相同。抑或是书中所有俗语,乃至骂人的粗话,也与蕲州或今蕲春人相同。而且,蕲州为顾景星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书中大量的楚蕲方言在所难免。即便是书中大量的吴方言,也与其生平经历有关,那就是顾景星于崇祯十六年(1643)癸未张献忠屠蕲城后,他们一家人南下避难祖籍昆山长达七年之久,还娶了一位扬州江都、家在苏州有别业的美女为妻,他还常到苏州、杭州、华亭、金陵、绍兴等地游历,而且一住就是数月,乃至数年。这就说明,能深谙或通晓楚、吴两地方言者,非顾
景星莫属。由此断定,《红楼梦》作者只能是顾景星。
关键词:楚蕲方言;丫头;调歪 ;凹凸(拱洼);过逾;先不先;嬷嬷
一、日常口语
当前红学界,有不少学者认为研究《红楼梦》一书作者,以方言而论之是最靠不住的。论者以为,此说非也。殊不知,古代文人写作,尤其是明清时期的文人创作小说,即便是采用当时流行的官话,作者或多或少也会间杂着一些故乡方言,如《三言》、《二拍》、《儒林外史》等,都夹杂了不少吴方言或江淮方言。当然,《红楼梦》一书也不例外。该书在方言的运用上最明显的一个特征,就是书中夹杂了大量的楚蕲方言和吴方言。为什么?它至少可以说明,作者生平必是与此两地极有关联。或者说,《红楼梦》一书一定是出自通晓这两地方言文人之手笔。否则,不可能写不出如此之多的楚、吴两地方言,就像书中诸多对楚山吴水的描写一样,必然熟悉此两地,甚至隐含有作者铭心刻骨的寄托。
当今红学界都不否认书中存在着大量的吴方言,即南京、扬州和苏州等地方言。根据当年著名学者戴不凡先生的研究,其在文章中列举了为数不少的吴方言,又以南京、扬州、苏州方言居多。但是,似乎极少有学者提到楚蕲方言或鄂东方言。其实,若以书中所有方言而论,尤以楚蕲方言为最,这并非我的妄论,而是至今黄冈读书人在读《红楼梦》一书时都能感觉到的,只不过是鲜有学者提出来而已,从而被红学界所忽视。也就是说,书中使用楚蕲方言的频率,它甚至远远地超过了红学界所说到的吴方言。然而,在清初的著名文人中,如此精通楚、吴两地方言者,当属楚蕲人顾景星。这是因为,他曾经携家人在江南祖籍昆山避难长达七年之久,多次寓居或游历东南地区的苏州、扬州、南京、镇江、杭州、会稽(今绍兴)、华亭(今上海)等数十个地方,后来又回到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蕲州。回到故乡的他,依然又东下江南多次,而且,他的妻子萧瑜生为扬州人,其娘家于明末清初时期又居住于苏州。非但如此,顾景星的家乡蕲州城,在明末清初时期聚集了一大批旅蕲南京商人,所谓“金陵帮”是也。这些南京商人将南京话与蕲州话进行融合,甚至将蕲州城假想成他们的故乡金陵,这也是《红楼梦》一书出现较多的南京、扬州和苏州等地方言,以及似是而非的金陵或都城之故。这就说明,书中大量地使用楚蕲方言和吴方言,是解开该书作者的重要信息之一,同时,也是最大的“内证”之一。因此,据此分析,《红楼梦》一书的作者,应该是明末清初时期与楚、吴两地极有关涉的一代文学大家楚蕲人顾景星。
不可否认,《红楼梦》一书主要采取当时通行的官话或谓之北方话写成的。但是,其中间杂着大量楚蕲方言和吴方言,也是不争的事实。长久以来,我国主流红学家因深信《红楼梦》一书为居住于北京的满族旗人曹雪芹所撰,故而附会说《红楼梦》是用地道的北京方言土语写成的。事实上,《红楼梦》一书主要以当时通行的官话为基础,大量地夹杂楚蕲方言和吴方言而写成的。
所谓楚蕲方言,是指以古代大蕲春或大蕲州为核心的区域方言。它是在古楚语与早期北方方言融合后的一种变体。随着历史的更替,它又吸收了大量赣、吴,以及少量巴蜀方言词汇,逐渐形成的一种独特的区域性方言。今有学者或也泛称为鄂东方言。半个多世纪以前,著名学者赵元任等在《湖北方言调查报告》中曾经专门提到,包括鄂东在内的方言区“可以算典型的楚语”,而且在后面特地加上一句“如果要独立一种楚语名目的话”。不妨套用这句话,将鄂东方言具体化地称作楚蕲方言。它包括今蕲春、浠水、罗田、英山、武穴和黄梅,以及受此方言辐射或影响的赣北的九江、皖西的安庆和六安地区等,即“吴头楚尾”地区。
当今汉语言学家,将这一区域列为北方官话次方言江淮方言区“黄(冈)孝(感)片”。窃以为,这是一个不准确乃至错误的划分。这是因为,鄂东地区的黄州及其以西以北地区,包括今黄冈市府所在地的黄州,以及团风、麻城、红安、黄陂、新洲、孝感和鄂州部分地区的口音,比较接近今天的武汉话,严格地讲,这种带“汉音”的方言,它应该归属于武汉话,即应该属于西南官话中的湖广片。而今鄂东地区的方言,应该是以这一地区历史至为悠久的古蕲春、蕲州为核心,而不是以黄冈或黄州、孝感为核心。
蕲春、蕲州这一大地区的方言与今天的武汉话迥然有异,主要表现在保留了较多的中古音和古楚语,且入声字较多,而黄州、麻城、红安、新洲和孝感等地的“汉音”方言,相对于楚蕲方言而言,则平声较多, 入声较少。当然,随着近千百年来,整个蕲黄境内人们交流的日益频繁,楚蕲方言不少口语扩散到黄州、麻城、新洲、黄陂等地,也是一种客观事实。为什么将九江、安庆和六安地区也划作楚蕲方言区呢?这是因为,九江地区与赣方言中的南昌话,安庆和六安地区与江淮方言中的合肥话,均相去甚远。恰恰相反,这些地区的方言与旧时蕲州地区方言非常接近,不是本地人,是很难区别的。无独有偶,最近一些年不断地有学者认为淮西的安庆方言,它的江淮官话特点最不鲜明,应该属于鄂东方言而不是洪巢片,这是有道理的。譬如说,人们日常生活中使用的竹席子,无论是北方人,还是南方人多称竹席子或凉席子,惟独九江、安庆和六安地区这一带是从古蕲春、蕲州地区的叫法,毫无例外地称之为竹簟、簟子或蕲簟。即便是旧时湖广省或今日湖北省城武汉人也是叫做竹席子。因此,有学者将整个黄冈市境内全部划作江淮方言黄孝片,这一提法是不科学的。有鉴于此,建议当今语言学家不妨将这一大的方言片区独立出来,将其列为西南官话次方言中的“楚蕲方言”。
据历代《蕲州志》载,蕲春,早在西周时为蕲国,沿袭至春秋战国,后与江黄等先后被楚所灭,自此属楚。秦置三十六郡,属九江郡。西汉时为大别山以南地区即今鄂东最早县置行政区划,隶属江夏郡。根据现代考古发掘,以及据蕲春籍学者王树蕲考证,蕲春,还应该是我国古代侯国中的文明古国——弦子国或驮国国都所在地,今黄冈市(包括河南光山)一带便是为其属地。可见,蕲春这一地方曾经有过一段鲜为人知的辉煌历史。自古以来,蕲春、蕲州这一地区,地处“吴头楚尾”,北与河南接壤,东与吴之皖西比邻,西望江夏(今武汉),东南与江西接壤,尤其是与江西的九江隔江相望,而九江地区自古与楚蕲和淮西地区同属于楚文化区域范围。蕲州,不但是历史上军事重镇,同时也是长江北岸楚东南部最大的商业集散地之一,早在北宋时期,蕲州之蕲口镇的繁华程度为楚南之最。即便是六朝时期,蕲春也是楚地颇为出名的一个地方。及至明朝,蕲州才逐渐被汉口所取代。由于这样一个独特的地理环境,导致此地的方言,乃至民俗,与这些地方逐渐融合。蕲春、蕲州,历史上一时属周,一时属楚;一时属吴,一时属魏;一时属淮南(唐宋),一时属河南(元)。明代属于湖广,满清定鼎后则改属于湖北。可是,历代文人则习惯性称作楚南、荆南或湖南。蕲州地处长江之滨,九省通衢,自古属于“吴头楚尾,荆扬交会”之地,由于他们共同深受楚文化的浸润影响深远,又由于古时楚国的发源地在江汉平原,故古楚语很容易被北方话同化,而蕲春为古云梦泽的边缘地带,尤其是蕲北大别山区,自古交通闭塞,从而保留了部分古楚语。故有学者称以楚蕲方言为代表的鄂东方言为古楚语的活化石。相反,作为楚国发源地的江汉平原,古楚语却逐渐消失殆尽。举例来说,流传于南北朝时期著名的民歌《木兰诗》的起句“唧唧复唧唧”中的“唧唧”,便是属于一个古楚语名词,也就是今天通行的书面叫法——促织或蟋蟀。至今蕲春人还是称蟋蟀为“唧唧”或“唧唧儿”。可见,该诗原创为蕲春人无疑。而今湖北、湖南,乃至河南、安徽等诸多古楚地却鲜有此叫法。还有,在我国历史上由于多次大的战争或天灾、瘟疫等因素,导致濒临长江的蕲州这一地区人口迅速减少,南宋时期,曾担任过蕲州制置使的岳飞,曾经将一大批江西人迁徙至蕲春。明清时期的几次大移民,“湖广填四川,江西填湖广”,更是人所皆知。据有学者做过统计,今鄂东、皖西地区80%以上姓氏均为江西瓦硝坝迁徙而来,他们与本地土著人逐渐融合。这也是《红楼梦》一书除楚蕲方言和吴方言之外,还有不少的赣方言,如呷茶(喝茶)、旧年子(去年)、闹热(热闹)等。或许蕲州自汉魏以后作为我国历代首屈一指的军事重镇之故,尤其是受到明朝十代荆王在蕲州两百余年统治的影响,故蕲州历来作为楚地或江淮地区最重要的军事政治和经济文化中心之一。因而,楚蕲方言在整个今鄂东、赣北和皖西方言里占主导地位,而黄州及其以北地区的红安、麻城、黄陂、新洲、孝感等地的方言,它应该与武汉同属于西南官话湖广区,因此,它在整个鄂东方言语系里只能算作从属关系。
楚蕲方言是在古楚语的基础上,融合了唐宋以来的北方官话,尤其是融合了元明清时期的官话,以及吴方言、赣方言和巴方言,逐渐形成的一种独特的区域方言。它的主要特点是较完整地保留了较多古入声调。具体表现在语音、语调和语法上与北方话和江淮话有诸多不同之处。其最大的特征主要在三个方面,一是声、韵母的变化,有舌尖圆唇后元音;二是声调的变化,一般有六个声调,乃至七个声调;三是语法的不同。
声母变化主要体现在w、g不分,如锅、窝同音,将“锅”读成“窝”,声韵母都不同,又如b、p不分,如将坡、波都念作“波”;n、l不分,如将难、蓝均念作“兰”,声、韵母都一样。韵母的变化主要表现在in、ing不分,如将“英”读成“阴”,韵母不同而读音相同;ue、ie不分,如将雪、血读成xìe;u、ou不分,如将“土”、“偷”韵母都读成ou,将“杜”读成“豆”等,有舌尖圆唇后元音,没有卷舌音和后鼻音,只是声调有些变化。声调的变化主要是多声调,有的五声、甚至有六声、七声,。语法现象的不同主要表现在某些句子结构及复合词组的颠倒。从语法上整体而言,基本上与北方话无异,只是偶尔在用词上还会略带有一些吴语、巴语的一些影子。例如,多声调,仍然还被或多或少的保留了下来。主要有三种情况:一是补语前置,如说“等我一下”,说成“等下我”,将补语“一下”缩减为“下”,置于宾语“我”之前。二是远宾近置。如说“把我一个梨子”,则说成“把一个梨子我”。把远宾语“一个梨子”,置于近宾语“我”之前。三是状语后置。如说“他打蛮,真是!”状语“真是”后置,有加强语气的作用。
八十年代末,黄冈地区行政公署(今黄冈市前身)公安局公安处,为了破案的方便,组织十四位文化人参加搜集、整理编写了一部洋洋数十万字的《鄂东方言词汇》,作为内部资料出版,由于时间仓促,虽然搜集不全,甚至说有不少谬误,如将该地区通用方言说成是某一个县或两个县的,某一县或两县所独有的而说成多个县的,将不少楚蕲方言的核心之地蕲春却放在其他县之后,甚至予以遗漏。无论如何,这本书凝聚了编写组者诸位同仁的心血,不失为一本研究楚蕲方言或鄂东方言的好书,值得方言学者一读,更值得研究《红楼梦》的学者一读。
此外,上世纪90年代,蕲春县人民政府组织写作班子重新编制了《蕲春县志》,该书为著名文艺评论家胡风题名,其中“方言”条,详细谈论了蕲春方言,更是值得一读。楚蕲方言,传播的地域较广,除以上所列诸县市外,还影响到皖西地区,如当年著名黄梅戏表演艺术家严凤英、王少舫等人在演唱黄梅戏时,便是采用带蕲春口音的舌尖圆唇后元音演唱的,如今安庆人说话时常被外省人误作蕲春或黄梅人,蕲春、黄梅人也常被误作安庆人的事,屡见不鲜。这也是此两地的人往往互认作老乡的缘故。
楚蕲方言具有浓郁的地域特色,反映了鄂东地区的民俗风情,虽然大体属于北方官话范畴,但是属于北方官话中一支颇为独特的一个分支,说它独特,是它与当今普通话,乃至武汉话、荆州话等有着很大的差异,它有较多的富有民俗特色的俗语和极为典雅的语句。有的幽默诙谐,令人喷饭,如 “猪八戒招亲——喜的耳朵搭”、“阎王爷的爷——老鬼”、 “乌龟掉颈——甩壳(阔)”、“新媳妇坐轿——任人摆布”、 “山上叠山字——请出”、“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城隍庙的马——快活畜牲”等;有的含蓄委婉,如称瞎子为“亮子”,称佘姓人为“龙”师傅,称老虎为“大虫”或“山君”,称枸杞芽儿(苦菜)为“甜菜”等;有的古拙典雅,有古词遗风,如“主雅客来勤”等;有的浑厚含蓄,有春秋笔法,如“树倒猢狲散”、“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等。这是由于蕲州自古地处“吴头楚尾”,有着较为独特的地域环境,它不仅仅是古楚方言与北方官话的融合,还是与赣方言、吴方言的融合。同时,历代到蕲州为官的人寓居或定居蕲州,以讲当时的“官话”为主,蕲州城岛与岛外人说话的语音也有很大的差异,从岛内的人说话的语音更能接近今日的普通话可以证明。又由于明清之际南京帮商人的大量涌入,在明崇祯十六年张献忠屠蕲城以前,主要以南京的商人为主,徽州帮、江西帮和湖南帮为辅。尤其是张献忠屠蕲城时,不少原来的“南京帮”商人要么被张献忠所杀戮,要么在乱后重被召回南京。乱后,城岛内在很长的时期,荒无人烟,至康熙初年才有寥寥可数的数十户人家,导致蕲州人谓之“大虫”的老虎入城伤人的事时有发生,昔日繁华无比的商业荡然无存,过往行人天黑时无处栖身,入夜,一片漆黑,听不到昔日那朗朗的读书声,及至南京人徐惺奉命驻守蕲州,从其家乡金陵召回“南京帮”来经营旅馆、杂货,后来商业才有所好转,这从顾景星同友人徐子星倡和的诗作中可以看出。到后来改朝换代,满清官兵入驻蕲州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原来大乱不死的一部分“南京帮”商人,又陆续被召回蕲州,继续经商,人口逐渐增多,原来萧条的商业又逐渐地繁华起来了。如此一来,赣、吴、湘与楚蕲方言在不断地融合,这些移民逐渐被新的地方方言所同化,这便是古楚方言演变成新方言——楚蕲方言的原因之所在。再加上蕲州的文人,抑或是市井里人、樵夫、农民,有着创造语言的良好传统。
言规正传。《红楼梦》里的楚蕲方言,可谓比比皆是。概括起来主要有三大现象:一是日常生活用语(包含俗语、谚语、歇后语)词汇的诸多相同,一是日常人物称谓的完全相同,一是所有儿、子尾缀词语叫法完全相同。
先说第一大现象——日常生活用语词汇的相同。举例来说,《红楼梦》有关“凹凸”二字之论。如第七十六回中,湘云笑道:“这山上赏月虽好,终不及近水赏月更妙。你知道这山坡底下就是池沿,山坳里近水一个所在就是凹晶馆。可知当日盖这园子时就有学问。这山之高处,就叫凸碧;山之低洼近水处,就叫作凹晶。这‘凸’‘凹’二字,历来用的人最少。如今直用作轩馆之名,更觉新鲜,不落窠臼。只是这两个字俗念作‘拱’‘洼’二音,便说俗了,不大见用,只陆放翁用了一个‘凹’字,说‘古砚微凹聚墨多’,还有人批他俗,岂不可笑。”林黛玉道:“也不只放翁才用,古人中用者太多。如江淹《青苔赋》,东方朔《神异经》,以至《画记》上云张僧繇画一乘寺的故事,不可胜举。只是今人不知,误作俗字用了。实和你说罢,这两个字还是我拟的呢。……”
按:作者借湘云之口阐释“凸”、“ 凹”二字,俗念作‘拱’ 、‘洼’二音,以及点明黛玉拟就凸碧、凹晶二名,谈到有人误作俗字之论。殊不知,这是典型的楚蕲方言,至今蕲春,乃至鄂东大部分地区依然如此。例如,《黄公说字》子集“凸凹”中的解释:
凸凹,古垤坳字。杨慎《丹铅録》:“土漥曰凹,土高曰凸”……元吴西逸词“懒云凹”,按:行松菊讯桑麻,凹读如洼。崔子玉谓与窝同,非……①
所谓垤,就是小土丘;坳,即楚蕲方言之凹(音洼)。又如《白茅堂集》中《凸砚铭》写道:
凹非洼也,葢其久凸,不利今,利於后。毫毛茂茂先汝朽,异於齿舌之刚柔,同於知仁之乐寿。②
又据今人所编《鄂东方言词汇》“凸凹”两条载:
凸:凸起来的地方。(通用)凹(洼)垱:低于平地。〔广济、蕲春、浠水、罗田、英山、麻城、红安〕③
虽然,编写者只是将“凹”注有“洼”音,而没有将凸予以注音,但是,楚蕲方言却是将“凸”读作“拱”音。并且,在形容某物或某地面高低不平时,习惯上带上“儿”尾缀,即将凸说作“拱儿”,凹说作“洼儿”,至今依然。我国其他地方或也有将凹读作洼的,但是,像《红楼梦》中凹凸二字读音完全与楚蕲方言相同,恐怕是很难找到的。可见,作者有意将家乡颇为特殊的某些方言刻意端出,以示读者。
又如“调歪”一词。《红楼梦》第七十八回,王夫人笑道:“老太太挑中的人原不错。只怕他(指晴雯)命里没造化,所以得了这个病。俗语又说:‘女大十八变。’况且有本事的人,未免就有些调歪。”又如第六十八回:“我并不是那种吃醋调歪的人。”
按:“调歪”一词,亦为典型的楚蕲方言。今从谐音,也有写成掉歪的。所谓调歪,蕲人读作“diáowài”,其中“调”读成平声,“歪”则读成去声。例如,《鄂东方言词汇》之“掉歪”条的注释:
掉歪:孬种,调皮,捣蛋。〔浠水、黄梅〕④
可见,《鄂东方言词汇》的编写此条目者不是蕲春人,至少不是蕲州城人,故他们只能意会部分贬义的意思,而不知此语重在含有褒义,即不知蕲春、蕲州城人口中的“调歪”具体含义。而且,仅仅只录有浠水、黄梅两县,将此方言的发源地蕲州(蕲春)予以遗漏。同时,也将蕲州旧时属地罗田、广济和英山等予以遗漏。调歪是否为单一的贬义呢?不是。在楚蕲方言里,除指调皮外,然又有别于调皮。调皮一般常用作贬义,而“调歪”通常褒贬兼用,一般更是含有聪明、有本事之意。即贬中有褒,褒中有贬。多用于对聪明而又调皮的青少年一种褒贬兼称。在楚蕲方言里,往往将聪明有本事的人或调皮的说成“调歪”。比方说,当今蕲州城一些老年人每每说到著名风险投资家汪潮涌少时,动辄说:“据说这伢儿细(小)时候就好调歪!”意思是说他从小就很聪明、调皮、有本事,也即学习优秀。一个十五岁便以优异成绩考入华中科技大学、十八岁考取清华经管学院,为当时全校年纪最小的硕士生,十九岁前往美国,为最年少的官费留学生,用蕲春人的话来说能不称得上是调歪么?《红楼梦》中言晴雯“调歪”,同样富褒于贬,于贬寓褒。可以说,调歪一词,为最具典型的楚蕲方言。充分体现了楚蕲方言的含蓄、深邃的语言特色。如今鄂东、九江地区之人,多知晓调歪一词的大致含义,但是,依然有些人只知含有调皮捣蛋这一贬义,而多不知其词还含有褒义。可以说,非楚蕲人不可用此词,更不能理解其中所蕴含的深刻内涵。而今某些辞书在解释调歪一词时,多引用《红楼梦》中的例子,而释为使坏,不正经。显然,未能理解其中的具体含义。若这样理解,则不符合王夫人说晴雯“况且有本事的人,未免就有些调歪”之意了。若主流红学家说《红楼梦》一书运用地道的北京方言写成的,而北京,乃至整个北方无此方言。
又如“过逾”一词,在《红楼梦》一书中屡屡使用。我国通行的辞书多作“过甚”或“过分”解,仅此两种意思而已。其实,过逾一词,在楚蕲方言里含义多多。请看《鄂东方言词汇》一书关于“过逾”条中注释:
过逾:过分;吝啬;刻薄;缺德。〔广济、蕲春〕⑤
按:广济(今武穴市)为昔日蕲州属地。“过逾”一词,亦为典型的楚蕲方言。什么意思呢?逾者,越也。“过逾”即是“越过”之意,表示超过了原定的某个规定或界限,引申为“过分”、“缺德”。楚蕲方言—共有四义,均为蕲春、蕲州及其旧时属地、即与蕲春毗邻的广济(今武穴市)有此叫法。例如,第六十二回,宝钗笑道:“小心没过逾的。你瞧你们那边,这几日七事八事,竟没有我们这边的人,可知是这门关的有功效了。”此句则指的是“过错”,意思是小心谨慎,怎么样地小心都不算过头。又如第六十九回,(尤二姐吞金以后)平儿看不过,说丫头们:“你们就只配没人心的打着骂着使也罢了,一个病人,也不知可怜可怜。他虽好性儿,你们也该拿出个样儿来,别太过逾了,墙倒众人推。”此处“过逾”指的是缺德。再如第三十六回,王夫人听了,又想一想,道:“也罢,这个分例只管关了来,不用补人,就把这一两银子给他妹妹玉钏儿罢。他姐姐伏侍了我一场,没个好结果,剩下他妹妹跟着我,吃个双分子也不为过逾了。”此处“过逾”即“过分”的意思。关于“过逾”一词,《红楼梦》书中多处运用到。庚辰本抄书者因不懂得楚蕲方言的含义,曾一度把“也不为过逾了”抄作“不为过于了”,又点改为“也不为之过”。“也不为过于了”,这样一来自然讲不通;“也不为之过”,没有口语“过逾”生动。己卯本首先是把“不为过逾”写作“不为过迂”,随后大概又发觉“逾”写作“迂”不妥,没有原文“过逾”贴切,于是又用朱笔圈去,还“迂”为“逾”。无论写作“于”或是“迂”都不对,这种情形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庚辰本和己卯本的抄者对于楚蕲方言不甚了解的缘故,即不知其中深刻内涵。
又如“嚼蛆”、“嚼……蛆”、“白嚼蛆”;“嚼用”。在《红楼梦》书中也较常见。例如,《鄂东方言词汇》中对于“嚼蛆”一词的注释:
嚼蛆:斥责人说话啰嗦。〔广济、蕲春、浠水、黄冈(指旧时县名,比邻浠水)〕⑥
按:一般被列入江淮方言,而蕲州即属于江淮地区。嚼,在楚蕲方言里,除有嚼食物的意思外,多指说话唠叨,有背地里说人之意。在旧时楚蕲有两种读音,往往将“嚼蛆”读成jiàoqī,而不是读成jiàoqū。如斥责某人说话啰嗦时,则说“你在嚼么事蛆!”如让人少啰嗦,则说“你少嚼蛆!”如说对他人白费口舌,则说成“说了这么多也是白嚼蛆!”至于书中“嚼用”一词,在楚蕲方言里的意思,与通行的词典里的注释没有差别。嚼用,是指日常生活开销、花费,如说家里嚼用大,则指家里花费大。如第十回,(胡氏)因问道:“你(指金荣)这两年在哪里念书,家里也省好大的嚼用呢。”此句“省好大的嚼用”指节省好大的开销、花费,与楚蕲人习惯称呼相同,北京则无此方言。
又如“歪诗”一词。如第一回云:“虽不敢说强似前代书中所有之人,但事迹原委,亦可以消愁破闷,也有几首歪诗熟话,可以喷饭供酒。”
按:在楚蕲方言里,多用于谦称自己的诗水平低劣写得不好。过去蕲州的文人动辄说“我写了几首歪诗,请不要见笑!”如现代著名文艺评论家胡风《拟出狱志感》有诗句云“拾得余生还素我,逃开邪道葬歪诗。”(《胡风晚年作品选》)在古今文人中说到“歪诗”,恐怕惟有《红楼梦》作者顾景星和胡风而已,不知楚蕲人黄侃著作中是否有此方言?今不得而知。可见此说实有根据,并非妄论。这说明楚蕲人有将诗作水平低劣谦称“歪诗”的习惯。北京人则无此方言。
又如“先不先”一词。如《红楼梦》第六回,刘氏一旁接口道:“你老虽说的是,但只你我这样个嘴脸,怎么好到他门上去的。先不先,他们那些门上的人也未必肯去通信。”(甲戌本)
按:先不先,为典型的楚蕲方言。一般读者看不懂这句词,究竟是先还是后?只能做意会。是什么意思呢?所谓先不先,犹言 “事先”、“提前”,有加强语意的功效。如:“会议还没开,你先不先就告诉大家了,那怎么行呢?”受楚蕲方言影响的浠水、罗田、英山等地则说作“先冒(冇)先”,为“先不先”的转讹音,其意亦同。此词出现于甲戌本,程甲本里则予以删除。是作者后来有意去掉极为敏感的楚蕲方言,还是高鹗、程伟元不懂其中意思?不得而知。如《鄂东方言词汇》“儿部”之“先”条载:
先冒(冇)先  首先;提前。〔英山、罗田、浠水〕⑦
编写者只罗列英山、罗田和浠水三县,而不知蕲春、广济和黄梅等地更是习惯说成“先不先”或“先冇先“。由此可以看出编写者,同样是属于犯了以偏概全之弊病。
又如书中“不给不给”。《红楼梦》作者在第十回中写到:他(指金荣)母亲胡氏听见他咕咕嘟嘟的说,因问道:“不是因为在那里念书,你就认得什么薛大爷了?那薛大爷一年不给不给,这二年也帮了咱们有七八十两银子。”
按:此句中“不给不给”表示已经给过,为典型的楚蕲方言。楚蕲方言指“给了”、“已给”的意思,相当于现代汉语中否定之否定,而不是“不给”、“未给”。同时在语法上,有让步关系,意为“即使未给……也给了……”可以说,非旧时蕲州地区,不可能有如此方言。至今蕲春人还保持有此口语。
又如《红楼梦》所提到“海上方”,为楚蕲方言。如第七回说到癞头僧给薛宝钗开的冷香丸海上方。
按:海上方,即楚蕲人口语中的“神仙方”。自古蕲人称和尚、道士提供的药方为“海上方”或“神仙方”,应该是将其比喻海上三岛神仙提供的药方。因为,在佛、道两教圣地的蕲春人心目中,道士、和尚就是神仙之人。例如,旧时蕲州某个家里有人生了较为严重的病,如果从和尚或道士那里得到某个治疗疾病的特效药方,动辄说“总算搞到了一个海上方”!目前各种关于《红楼梦》一书的注解或工具书,多将其注解为海外传来的特效药方,显然,这样注解是错误的。或有未弄懂其含义者而予以跳过,即无注解。
观《红楼梦》一书,也就是至今蕲州或蕲春人还保留着的各种日常口语,至少能找出数千处之多。如村你(用生硬的话来回敬或抵制你)、村话(粗俗话,也即村言)、老鸹(乌鸦)、体己(也作梯己,犹言私房)、臭死(指特别厉害)、畜生(为楚蕲方言常用作骂不听话儿女的口语)、拐(指不花钱获得某种物品)、爬灰、打尖(路途中间,未到吃饭的时候吃点东西)、起的意(指发起的、较早的意思)、尖(指厉害、吝啬。耳尖,即听力厉害;眼尖则指眼快、眼光敏锐)、睡迷了(指睡觉睡过了头)、跟前人(即眼前人、身边的人,指妻子)、姣嫩(孩子养的姣嫩)、睡醒(指睡觉,而不是已经睡过觉后醒来,也称困醒)、啬(吝啬,小气,往往单称)、粉头(戏子;妓女)、娇生惯养、俏皮(在楚蕲方言里也说成齐整、标致,指漂亮,而这个词语在全国,惟有今湖北或少量湖南人有此叫法)、靸鞋、科头(头上不戴帽子,光着头,也说成打科头)、挑灯拨火、三不知、大不是、好的(往往用作婉称丑的、难听的话或事,与“好事”一词意同)、肏(楚蕲方言音读cuò,有做爱的动作,由此衍生出小狗肏的、肏鬼、肏鬼吊猴、肏牛等语,均为骂人的脏话)、摸(指某人悄悄地来到某地,犹言说躲)、烈货(犹言厉害、有本事,有褒有贬)、螺甸柜、老货(指老年人)、日头(太阳)、是了(对)、大海碗、大海钵、大海灯、树杪、涎皮赖脸、索子(指绳子)、下作、起个社(指开个社,即成立的意思)、幺(最小)、驮(身负重物)、戳(刺)、酽茶(浓茶)、霰(也称雪子)、木头(笨拙)、体面、娇客(女婿;娇贵之人)、些微、七事八事、解手(上厕所)、大前日(前天的前一天)、各人(指每个人自己)、鸡头(芡实)、打叠、拐棍(拐杖)、守着多大的碗吃多大的饭、打谅、尺头、心实、腌臜(肮脏,不讲卫生,也说成“癞塞”)、热孝、老没正经、刀搁在脖子上、全挂子的武艺、短命的(骂人短寿的话头)、胡羼(胡乱搅和)、好脉息、体恕(指体谅)、打个花胡哨、失惊打怪、空头情(指空头人情,即没有实物表示的人情,多指出力不讨好)、强嘴、渥(指用手或衣被等物包着使之暖和;也指睡觉)、现世宝、日头晒着屁股、打闷葫芦(指不轻易暴露自己的观点、思想或看法,也说成闷葫芦)、茶卤(酽茶、浓茶)、糊涂油蒙了心、猴儿肏的、反叛肏的、茶匙儿、胭脂〔疒计〕(红色痣)、牛心(指头脑简单、心里无计谋、固执)、蓬头鬼(多形容女人头发散乱)、强盗贼、紫姜(一说子姜)、绰起(指用手端起某物的意思。也说成掇起)、杏癍癣、由头、发丧、撞尸游魂、角口(指口角)、安席(指安排客人坐席吃酒)、绰号、虼蚤(跳蚤)、夜叉海鬼、胡乱、作兴(时兴、流行;喜欢)、红过脸儿(指发生吵嘴打架的事情,为委婉说法)、落纸(落笔)、一副板(指棺材,也称寿木)、着三不着两、灌丧(骂人喝多酒)、扯篷拉纤、打发、绊住、死皮赖脸、翻尸盗骨、对赖、老鸹、包头(指旧时老妇人用作缠头的长条黑色纱织品)、浮炭(木炭)、灌丧、焦心、急脚鬼(言催促人办事紧急)、打发、科头(光着头)、走了水(为楚蕲方言委婉说法,即失火)、掌嘴(打嘴,打耳光)、踢天弄井(由南方建筑天井而来,北方建筑则无天井,也就无此方言)、瓜子脸、竹簟、竹夫人、见神见鬼、把你(楚蕲方言指给你;将你、给你)、洑上水、遭雷打、赶热灶、洑上水、大白日(白天)、闹黄了、弄鬼、着实(用劲,用力)、一人作罪一人当、天打雷劈(骂人语)、淡话(即没有放盐的话,指不是正经的无用话)、不卯(不合)、慌脚鸡、讨人嫌的很、糊涂鬼(言人糊涂)、不耐烦、翻尸盗骨、架桥拨火(挑拨离间)、忘八(王八)、丧声歪气等,举不胜举。
还有,《红楼梦》中的所有俗语,至今在以蕲春为首的鄂东地区,不识字老年人十之八九都会说出。如“忘八脖子一缩——生死由我”、“黄柏木作磬槌子——外头体面里头苦”、“嫁出去的女儿(按:程甲本作“女孩”),泼出去的水”,“丢下笆儿弄扫帚”、“一龙生九种,种种各别”、“雀儿拣着旺处飞”、“朝廷还有三门子穷亲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牛不吃水强按头”、 “吃着碗里看(猴)着锅里”、“含着骨头露着(块)肉”、“过了河就拆桥”、“没吃过猪肉,也看见过猪跑”等,不可悉数。至今还仍然存在,而且代代相传,成年人几乎个个会说。还有,楚蕲方言将闹热和热闹、人客和客人、才刚和刚才并用,吃、喝、啖并用,猴儿与猢狲并用,这与《红楼梦》中亦完全相同。还如贴烧饼、圆房、撒帐、开脸、过门、回门、送粥米、抓周等民俗类方言,至今依然契合蕲春,乃至黄冈地区的日常口语。如果说,书中少量方言与楚蕲方言吻合,这并不奇怪。可是,书中有相当一大部分方言,如今任何一个蕲春大字不识的老农都能说出,这就充分说明并非一个偶然现象了。自古以来,楚蕲人有创造生动语言的良好传统。素以诙谐幽默,典雅古拙见长。清咸丰年间,更是出现了闻名于豫、皖、赣、鄂四省的一代滑稽之雄的怪才陈仰瞻(细怪)。《红楼梦》的语言风格,完全是顾景星惯常庄中有谐语言风格的翻版!
二、人物称谓
第二大现象是《红楼梦》书中对家眷、亲戚,以及社会人物的称谓,如丫头、嬷嬷、大姐、姑娘等,特别是书中出现一大独特现象,那就是丫头、小妮子并用,小姐、姑娘并用,姑娘、姑妈并用,老嬷嬷、老货并用,爷、爹、老子、老头子并用,娘老子、老子娘并用,姨妈、姨娘和姨儿并用等,无一不契合楚蕲方言的叫法。这种兼及南北的称谓,可以说在全国范围内极为罕见,甚至完全可以说是不可能的。可是,旧时蕲州地区,尤其是生活在蕲州城的人们,对于人物的种种称谓,与《红楼梦》中的人物称谓完全相同,那就不属于某种巧合的范畴了。
例如,最典型的莫过于“丫头”一词,是《红楼梦》一书中出现频率较高的一个词语。如宝丫头、凤丫头。
按:“丫头”一词,为楚蕲方言最早称谓。源于古代女孩子在及笄之前,头上都要梳着两个“髻”,左右分开,对称而立,像个“丫”字,所以称为“丫头”。非但如此,古代的侍童的发型也是如此。对于今天人们称女孩为“丫头”,是司空见惯的,如今作为一种普遍称呼,早已经成为中华民族的共同语。但在千年以前,抑或是在几百年前,人们说“丫头”就属于特别新奇的了。今天的辞书,多解释为对女孩的称呼;旧指富贵人家从小买回来的婢女。在楚蕲方言里,不仅仅是泛指未出嫁的女孩,在旧时也称结过婚的年青女性,甚至也指侍童。早在唐代或以前,吴头楚尾的蕲州人便叫使女或女孩为丫头,今全国已经通用。据嘉靖《蕲州志·卷之一·山川》载:“丫头山去州东二百五十里。”又在卷之九“诗文”中,录有唐代天宝间诗人施逵《蕲州丫头山》一诗,诗云:
何不梳妆嫁去休?免教人唤作丫头。只因不信良媒说,耽搁千秋与万秋。⑧
以炼字著称于时的顾景星,其在《蕲州志·方音方言》之《(角巴)角》条说:
女子未嫁丫头,古俗也。父老云,正德犹然。《杂记》曰:“燕则鬈首是也。”唐施逵《咏蕲州丫头山》:“何不梳妆嫁去休?被人尝唤作丫头。只因误听良媒说,耽搁千秋与万秋。”今专以呼媵婢,非也。广陵女儿双髻,名“(女巴)角”。字书作“(女巴)”,音琵,非也。当作“(角巴)”,古侍童亦丫髻。太白诗:“黄头奴子双丫鬟。”⑨
施逵为唐天宝间诗人,一说为蕲人。因古代婢女经常梳双丫髻,所以“丫头”又成为婢女的称呼。顾景星在此论证了丫头为女子未嫁时的发型,对时人传为丫鬟出嫁时的发型,作了一个否定,将蕲州人的称谓与扬州人和北方人的称谓一一列出,并且,还指出古代的侍童也是这样的发型,而非女子独有。这恐怕是在古代论述民俗或方言著作中,关于“丫头”一词最早的论述了。不仅如此,他还在《黄公说字》中,征对丫头之“丫”进行过类似的辨析。所以,他在《红楼梦》中敢于将小姐宝钗和少妇凤姐以“丫头”称之,而不是仅仅只用在未婚少女丫鬟的头上。能写出“宝丫头”和“凤丫头”者,仅此一条,便可证明《红楼梦》出自顾景星的手笔。
素来具有炼字癖好的顾景星,在引用此条时,多有改动,如将第二句中“免教人唤”改为“被人尝(常)唤”,第三句中的“不信”,则改为“误听”,余皆不变。如此一改,意思大变。这也是他在《红楼梦》中将“铁槛寺”的典故出处,原本是出自唐诗“纵然千年铁门限,终须一个土馒头”,而将“铁门限”改作“铁门槛”之故。虽然,二词意思相同,但是,“铁门限”远远没有“铁门槛”的意思丰富。精于小学六艺的顾景星,将丫头的来历,以及读音予以阐释。唐时,慨叹“往年征镇戍蕲州”的刘禹锡,于蕲州待的时间较长,其在《寄赠小樊》诗云:“花面丫头十三四,春来绰约向人时。”明《永乐大典》载李白《蕲州丫髻山》诗:“岩根摩断云,山僧顶残雪。槛外通长江,寒波流碎月。”李白游罢蕲州丫头山,不习惯楚蕲人叫的这样俗,所以,他在诗中仍然称作丫髻山。
至宋代,在南方部分文人诗词中,丫头一词出现较为频繁,但都与地处吴头楚尾庐山脚下的“丫头岩”有关。如喻良能《丫头岩》诗:“丫头得名良未称,那有巨手梳髻鬟”。白玉蟾《杂言》有诗句云:“又不见庐山三叠江之湄,大姑小姑凡两矶。小姑聘与彭郎矶,至今波眼而浪眉。湘夫人寂寞湘水滨,巫山女窈窕巫峡浦……岩下行人几回老,此岩依旧唤丫头。“(清乾隆刊《宋海琼白真人诗文全集》(简称乾隆本)又如宋代王洋在《大阳道中题丫头岩》诗中写道:“不谓此州无美艳,只嫌名字太粗疏。”并自注说:“吴楚之人谓婢女为丫头。”所谓吴楚之人,即吴楚间人,狭义地说,指的是蕲州;广义地则指吴头楚尾地区之人。如《全唐诗》对于与张祜齐名的著名诗人蕲州才子崔漄作“吴楚间人”便是例证。由于“丫头”称呼流行于吴楚间的蕲州地区(包含九江、安庆等地的楚蕲方言区),北方人不懂是什么意思,所以,“只嫌名字太粗疏”的王洋写诗为注。宋元时王义山《丫头岩》诗云:“露出佳人半面看,晓鬟梳起碧云团。路傍老尽几春色,犹学丫头不顶冠。”(《稼村文集》)
从此以后,“丫头”这一称呼,后来在明清时期的江淮间逐渐流行。今天人们听到“丫头”一点也不新鲜,因为全国各地都在使用。然而,在明清交替时期,不说当时北京根本没有,即便是整个北方地区也没有这一词汇。
这就说明,我国称女子为丫头,最早始于楚蕲人或谓出自于楚蕲方言区。继而,向江淮流域慢慢扩散。令人喷饭的是,如今不少清宫戏的电视剧,常出现乾隆皇帝、慈禧太后等称身边的侍女叫“丫头”。殊不知,当时清宫廷里哪有此等叫法呀?!即便是整个北京城乃至大北方也没有这样的叫法。比方说,昔日北京人称平谷区刘店乡境内的大东山为丫髻山,而不是称作丫头山。而北京人自古以来习惯称小姑娘为小妞儿。非但如此,在清代北京文人诗文里也没有出现过“丫头”一词。否则,若当时他们有丫头这一叫法,则北京人就会将大东山称作丫头山,而不是丫髻山了。红学家所谓《红楼梦》是采用地道北京方言土语所写之语,至此不攻自破。
又如“嬷嬷”一词,这在《红楼梦》书中颇为常见,如贾政的奶母赖嬷嬷、贾琏的奶母赵嬷嬷、宝玉的奶母李嬷嬷,黛玉的奶母王嬷嬷等。
按:如今各种版本《红楼梦》中的注解,都是将“嬷嬷”解释为“乳母”或“奶娘”。也有辞书注解为年老女仆的。其实,嬷嬷一词,楚蕲人用作人物称谓时,不单是用于乳母的称呼,而且,主要是指老年妇人或祖母,而不是指年老女仆。在楚蕲方言里,也说成嬷儿或老嬷儿,多作单称。例如,“我嬷”,就是对自己祖母的称呼。又如“李家嬷”、“王家嬷”,则是对于别的老年妇女的称呼,犹言李家奶奶、王家奶奶。至今蕲州城东近郊乡下的谈家塆(今讹为塘塆)、黄土岭和刘家垅一带,仍然是持这样称呼。当然,也有双称为“嬷嬷”的,一般用于教小孩说话才双称为“嬷嬷”。显然,作者是从北方人的双音叫法。我们知道,《红楼梦》中的嬷嬷都是指老年妇女,这从林黛玉称宝玉的乳母李嬷嬷为“老货”可知。就是说,在楚蕲方言里,嬷嬷指的是老年妇女或祖母,而不是书中仅仅是对乳母的称呼。从而也导致当今注解《红楼梦》的学者出现有此偏差或错误。正因为《红楼梦》中的众乳母均为老年妇女,故有“嬷嬷”之称呼。像“嬷嬷”称呼奶娘或年老妇女者,这在全国各地方言中极少见到,如闽西人将小姑娘称作“嬷”,而不是老妇人;吴方言称呼姑妈为嬷嬷;南通方言指伯父的配偶或父辈年长男性的配偶为嬷嬷,相当于北方人称呼的大妈。这些地区口语中的嬷嬷与楚蕲地区和《红楼梦》中完全不同。可见,他们与楚蕲地区和《红楼梦》中所表达的意思,迥然有别。但是,惟有粤方言与楚蕲方言的嬷嬷有些近似,如广东人称祖母为“阿嬷”或“家婆”,有指祖母和老妇人的意思。嬷嬷一词,满族没有此方言,偌大的北方也都没有此方言,惟独蕲春地区至今还保存此方言。
又如姥姥一词。姥:音老,为江北方言,旧时用于对外婆、接生婆的称呼。顾景星在《黄公说字》注释为:“姥,老妇之称。以老女会意,俗以母为字。”另据清初《谐声字笺》载,今检戊集十一“母”条云:“姥,老母也,今江北变作‘老’音,呼外祖母为姥,又呼收生者亦曰姥,亦欲等之外婆也。”(《四库全书提要·卷四十四》。
于此足证《红楼梦》作者顾景星留意杂学,重视民间文化。
《红楼梦》中的称谓,还有很多契合楚蕲方言的,例如,俺,楚蕲方言用作第一人称时,称我,也指我们。主要为广济(今武穴市)全部,蕲春和黄梅部分地区。大姐儿,书中贾府上上下下的人称年幼或正在襁褓之中的巧姐为大姐儿。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称呼?因为,旧时楚蕲方言原本主要用于对普通或贫穷家庭年龄较小女子的一种敬称,适用范围主要为蕲州城。旧时蕲州城富家女孩本应称作小姐,可是,为了好养大,故富家将小姐从俗称为大姐。堂客、女人:楚蕲方言、赣方言、湘方言均指妻子,也泛指妇女。由于历史原因,与蕲州同属于楚南(今湖南)的大部分地方都是叫奶奶作“埃几”,叫老年妇女为“婆婆子”,称年青姑娘叫“妹子”,惟有蕲州地区契合《红楼梦》中的称谓。
红楼梦》中爷、爹、老子并用,娘老子、老子娘并用,姨妈、姨娘和姨儿并用,老爹、老头子并用,姨爹、姨父并用,舅母、舅妈并用,姑妈、姑母并用,妹、娣并用,如顾景星《虎媒篇题赠张子》诗句:“尚书幼女十五余,就中娣妹色最殊。”(《白茅堂集》卷十六)
三、儿、子尾词缀
第三大现象是书中所有儿、子词缀的运用与叫法和楚蕲方言完全相同。在楚蕲方言里,“儿”、“子”词缀词组,可谓比比皆是。尤其是《红楼梦》里的所有的儿、子词缀,几乎毫无例外地与楚蕲方言相合,这就说明楚蕲人顾景星有意将家乡方言刻意写入书中。书中带儿、子词缀的词语不在少数。
先说楚蕲方言的“儿”词缀在《红楼梦》中的运用。在现代汉语普通话的语音研究中,“儿化韵”或“儿词缀”,一直以来,是备受语言学者关注的一大课题。从字面上来说,“儿化韵”是一个语音的概念,指儿词缀“化”入前面词根最后音节的现象。所谓“化入”是一种语音在语流中的协合变化,类似语言中一般的同化、异化、增音、减音等常见的共时音变现象。从语音学角度研究的是卷舌元音、儿音、儿化音;从音系学角度研究的是儿韵和儿化韵;从语法学、语义学角度讲,则是称作“儿词缀”和“儿词素”,只是起虚化,并无具体或实在的意义;从词汇学角度研究的是儿化词。例如,如书中有“菱行鹅儿水”,楚蕲方言往往称鹅作“鹅儿”,也称为鹅。如顾景星有“水满鹅儿喜”诗句。有一手儿:为典型的楚蕲方言,指异性之间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尽管昔日蕲州有湖南之谓,甚至在楚蕲方言里有某些方言与湖南相同,如“洑上水”、“堂客”等,但是,又与湖南不完全一样,如今湖南人说某男女之间的暧昧关系往往说“有一腿儿”,而楚蕲方言里往往却说成“有一手儿”,与红书中完全相同。生像儿:楚蕲方言指相貌打扮或举动不雅,多为贬义。如说某人打扮或举动不雅,则说成“这人生像儿难看的很!”老儿:对年老或独特男性的称呼。楚蕲方言称昨天、今天、明天、后天为昨儿、今儿、明儿、后儿,与《红楼梦》中完全相同。而地道的北京人则称今天、明天、后天为“今儿个”、“明儿个”,“后儿个”,这从眼下铺天盖地再现清朝故事的电视剧中可以得到证实,由此可证《红楼梦》不是采取北京方言土语写成的。还有,书中雀儿(鸟儿、小鸟)、猴儿、猫儿、狗儿、蠓虫儿、花儿、草儿、瓦片儿、砖头儿、一零儿、哈巴儿、巧宗儿(巧事儿)、孤鬼儿、尖儿(拔尖的;上好的)、女先儿(女先生)等,如此之多的儿词缀称谓,在楚蕲方言中,举不胜举。
《红楼梦》中最经典儿尾缀词,莫过于第六十二回中的“剪儿”。香菱道:“一个剪儿一个花朵叫兰,一个剪儿几个花朵叫做蕙……”
按:剪儿即植物的茎,楚蕲方言具体指嫩的花茎。此乃一句经典的楚蕲方言。为旧时蕲州辖内的广济(今武穴市)普遍叫法,今蕲春与武穴接壤之地,也有此叫法。正因为此地有将花茎称作“剪儿”的意思,故旧时蕲州广济人称小姑娘作“剪儿”,就是出于将小姑娘比作花的嫩茎之意。可是,“剪儿”一词,堪称是楚蕲地区的一句地道土语,在全国任何别的地方根本没有。可见,这句方言属于一句经典的楚蕲方言了,堪称古楚方言的活化石。无论当今普通话如何侵袭或逐渐取代各地方言俚语,但似乎无法撼动或改变今天的武穴、蕲春人习惯叫花茎和小姑娘称作“剪儿”这一地方俗语。如果说,别的方言如今都在全国范围内不断扩散,在一些善于狡辩的学者眼中难以称作惟一性的话,则楚蕲方言“剪儿”一词是很难动摇的。再者,顾景星在《黄公说字》“兰”条中云:“兰,《说文》:‘香草也。’……一茎独花者为兰,春月开;一茎十数花者为蕙,初夏开。……又,福建漳州、江西建昌,兰花叶皆厚大,一茎数花,一岁再荣。出漳州者尤佳。”(《四库全书》经第202册,第163页)可知,他在《红楼梦》中假托香菱说出此语是有根据的。
相对于《红楼梦》中“儿化韵”或“儿词缀”的“子词缀”,或谓子后缀词,其运用则更加广泛。所谓子后缀词,是加在名词、动词或形容词词素后的词语。现代汉语里的单音语素“子”,可为上声,也可为轻声。念上声时,它是个实语素,念轻声时,它是个虚语素,如“桌子”、“个子”等。后类词中的“子”,不可单用,只能附着在别的语素末了,从而构成一类派“子”词缀的词组,相当于“儿”词缀,子词缀,在《红楼梦一书中也是大量地运用。在楚蕲方言里,它同样是比比皆是。例如,“辣子”一词,在蕲方言称能干、狠毒、厉害的人为“辣子”,如说某人厉害,则往往说“辣得很”。如第三回贾母笑道:“你不认得他,他是我们这里有名的一个泼皮破落户儿,南省俗谓作‘辣子’,你只叫他‘凤辣子’就是了。”(甲戌本)此处所说“南省”,当指作者的家湖南,而非指江南的南京。程甲本作“南京”,明显有改动之嫌。世人都知道南京自古以来,以淮扬、上海菜为主,即以甜食为主,而鲜有食辣椒的习惯,自然没有如此比附,而湖南人素有喜食辣椒的习惯。蕲州与长沙等自古不分家,且同有楚南之谓,直到满清定鼎后才将昔日的湖广省析为湖北、湖南,因此,作者所言“南省”为湖南无疑。再者,“辣子”在楚蕲方言里,有两种意思:泼辣,厉害;吝啬。按“凤辣子”当作“泼辣”解。用此打比方,可见与湖南人喜食辣椒有关。又如,第二十九回中“怎么就同当日国公爷一个稿子”,此为典型的楚蕲方言,至今蕲州地区大字不识一个的老年人,当说某人相貌极像他的父亲时,往往说“这父子俩简直是一个稿子!”
书中子尾缀词不是个别现象,而是较多。诸如狐媚子(狐狸精)、诸如瞎子、睁眼瞎子、哑子、花子(讨米要饭的)、拐子(古楚方言,为江湖上黑话,多指拐卖儿童者,意思也相当于今天的“黑老大”,故今天湖北人称大哥为拐子。昔日蕲春人吓唬好哭的小孩,动辄说“再哭就让拐子把你带走”)、花子(原指讨米要饭的,也称拐卖人口者)、一个稿子(一模一样)、命根子、狐媚子、鸡爪子、捻子(灯芯)、药末子、卷子(即用红糖制作的花卷馒头,北方人则称作花卷儿)、法子(办法)、汗巾子(戴不凡列入“南京话”或亦通)、横行公子(为“无肠公子”螃蟹的别称)、聋子、蚊子、褂子(上衣;外套)、抹脖子(婉辞,指自刎)、呆子、老子(指父亲)等,它同儿词缀一样,无一不是楚蕲方言至今人们还在使用的口头语。以“老子”为例,如顾景星《二十七日抵家示内》诗句:“生儿过周岁,老子始还家”(《白茅堂集》卷十三)如今说老子不稀奇,而在几百年前的康熙年间却是一句稀奇的词语了。
当然,全国不少地方或也有类似大量带儿、子尾缀的词语,尤其是北方话中儿尾缀词较多,但是,应该只是与《红楼梦》书中所运用的部分相同,而书中所有带儿、子字后缀的词语,与当今的蕲春人完全相同,没有丝毫差异,这不能不说是楚蕲方言在《红楼梦》一书中的广泛运用了。
而蕲春、蕲州在旧时属于古代北方官话区域,自然有些北方话痕迹,这也是为何有人说《红楼梦》是以北方官话所写,又有人说是用吴方言所写的缘故。
综上所述,可以说,《红楼梦》中的楚蕲方言比比皆是。任何一种方言都是以口语形式存在的,如今楚蕲方言的实际范围愈来愈广泛,不仅影响到整个黄冈市,部分楚蕲方言词汇甚至影响到全国很多地方,因为方言词汇是可以扩散的。尤其是《红楼梦》一书面世后,影响深远,不少楚蕲方言如今已经成为中华民族的大众语言,古代词典无处可查,如今能从辞书里查到。加之社会的进步,经济文化的繁荣发展,自然也促进了语言的发展变化,如书中“三不知”原本应为楚蕲方言,昔日蕲春人动辄说“一问三不知”,可是,随着《红楼梦》中出现这一词语,以致全国各地都能说出,甚至各种辞书里也能查到。这说明,顾景星对于传承中华民族优秀地方文化作出了贡献。从而更进一步证明《红楼梦》一书为楚蕲人顾景星所撰。
参考文献:
①⑦《四库全书》经部第二〇〇册:《黄公说字》康熙刻本第590页;第520页。
②⑨《四库全书》集部第二〇六册:《白茅堂集》第四十三卷,第408页;卷三十一第234页。
③④⑤⑥⑦卢克新、盛长生等编《鄂东方言词汇》(内部资料)第20页丨部;第126页讠部;第106页“辶部”;第170页口部;第48页儿部,鄂黄地内图字1989第1号,1989.
⑧天一阁藏明代方志选刊:嘉靖《蕲州志》,第8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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