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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中的天齐庙、太虚幻境与蕲州东岳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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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4 17:57: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红楼梦》中的天齐庙、太虚幻境与蕲州东岳庙
王巧林
作者在《红楼梦》书中第五回描写了一个太虚幻境。其实,太虚幻境的灵感便是由书中天齐庙而来,而天齐庙就是东岳庙(狱神庙)。作者为何写到“游幻境指迷十二钗 饮仙醪曲演红楼梦”呢?此乃作者特为读者指点迷津的一回。书中有许多充满哲理的玄奥人生现象,几让读者费解,可以说,能解其中味者,方是读懂了《红楼梦》这部千古奇书。
老一辈红学家都知道《红楼梦》中的天齐庙与太虚幻境诸司命名,源于我国明清时期极为盛行的供奉道教神祗的东岳庙。东岳庙,主祀泰山神东岳大帝。东岳大帝,又名天齐王,或称天齐人(仁)圣帝,俗称东岳为天齐本此。源于唐玄宗开元十三年,封泰山神为天齐王。(事见《诏书·礼仪志》)根据历史记载,天齐庙起源自唐兴于宋大盛于明清时期。旧时在泰山的岱庙为东岳大帝的总庙,殿内供奉着幽冥世界的最高主宰泰山神东岳大帝。故泰山岱庙为天下东岳大帝的祖庭。泰山在古代被视为距天最近的地方,与王朝的命运息息相关,因而,自秦始皇起便成为历代帝王封禅的圣地。自东汉以来,但在民间即流传着泰山为治鬼之所的说法,认为人死归土,都要到这里接受审判。泰山脚下的蒿里山、梁父山,便成了招人魂魄的幽冥地府,泰山神则被奉为冥界之王。人们还传说,东岳大帝统领下的幽冥地府,有七十六个办事机构,称为七十六司。全国各司皆有神主,俗称判官。故全国多数地方的东岳庙均塑有七十六司神像。七十六司的设置,是以人世政治加诸鬼神,宣扬的是仁民爱物、忠君孝亲的传统伦理。明清时期,虽然全国有很多这样的庙宇,都是东岳大帝的行宫。但是,《红楼梦》中对于天齐庙与太虚幻境中的诸司的描写,其灵感应该是源于他们顾家附近的东岳庙。
昔日蕲州的东岳庙,严格按照十殿、七十二司来建造。十殿即十代阎王殿,也称十代 阎君殿,分别是: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仵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和转轮王。此十王分别居于地狱的十殿之上,因此,称作十殿阎王。这十殿阎王在中国民间影响很大,传说他们是阴间的国王,人死后都要到阴间去报到,接受这些阎王的审判,生前行善好施者,可升天堂,享受荣华富贵;生前作恶多端者,会下地狱,受到冥府阎罗判官的惩罚。十殿阎罗是中国道教所说的十个主管地狱的阎王的总称,这一说法始于唐末宋初。七十二司为特别应该是作者以蕲州城东门外的东岳庙为原型的。何以见得?这是因为:
第一,书中天齐庙与蕲州东岳庙同建于“前朝”相吻合。书中介绍说:“这天齐庙本系前朝所修,极其宏壮,今年深岁久又极其荒凉,里面泥胎塑像皆极其凶恶。”(第八十回)
旧时蕲州的蕲春县境内共有五座东岳庙,惟有蕲州城岛上东门外的东岳庙最负盛名,它是明清时期楚地最著名的东岳大帝的行宫之一。虽然,当时全国不少地方都有这样的庙宇,并非惟蕲州独有,但像蕲州这样的一个小小地方有五座这样的庙宇,这在全国尤为罕见。蕲州地区作为我国佛教和道教圣地,这里的人们尤其信奉因果报应,以致千百年来,该庙香火鼎盛。据康熙《蕲州志》载:
东岳庙在东门外,明洪武十四年里人黄均建。永乐十四年陈仕冠重建。唐开元十三年,封为天齐王,宋大中祥符元年封天齐人圣帝。盖以泰山在东主生物之功,加“人圣”二字,勒天下郡县皆立行祠。蕲得有庙以此。一在安平乡阎家冲,洪武初阎岳建;一在永福下乡云台山……(清卢紘《蕲州志》卷五《建置志》)
蕲州东岳庙,位于州城东门外的全胜坊附近。《蕲州志》明确地告诉人们为明洪武十四年里人黄钧所建,永乐十四年陈仕冠重建,乃蕲州著名的道教庙宇之一,毁于上世纪60年代。按照书中所说的“前朝”,理所当然的是指明朝无疑。当年,俞平伯、周汝昌等红学家说《红楼梦》中的天齐庙和太虚幻境,是以北京朝阳门外大街北侧的东岳庙为原型的,而北京的东岳庙则是建于元延佑年间,非《红楼梦》书中所说的“建于前朝”。所谓“前”,从时间概念来讲有过去的意思,但是,作者所说的应该是实指,而非虚指。清康熙年间的“前朝”,自然是指大明朝。如当时文人圈子称明朝过来的遗民无一例外地都自称“前朝遗民”可证矣。
深谙佛道的顾景星综合古代先哲的意思,不仅在书中写到一个天齐庙,而且还虚拟了这样的一个神仙居所——太虚幻境。但是,这样的一个太虚幻境虽是杜撰,但是,书中“痴情司”、“结怨司”、“夜梦司”、“朝啼司”、“夜怨司”、“春感司”、“秋悲司”和“薄命司”等诸司,其灵感当来源于东岳庙。
第二,“七十二司”“十八地狱”设置的相同。全国大凡东岳大帝的行宫东岳庙,大都根据泰山岱庙而设有七十六司,十八地狱,如北京的东岳庙,就是七十六司。而旧时蕲州的东岳庙,似乎是破例地仅设七十二司,十八地狱,即根据“九”的倍数而来。这说明古时楚之蕲黄地区与东鲁岱庙所在地区在诸司数量的设置上是有差别的,而差别的原因主要在于两地对“九”文化的重视程度的的差异上。《说文》:“九,阳之变也。”《易·乾·文言》:“乾元用九,天下治也。”《列子·天瑞篇》:“一变而为七,七变而为九,九变者,究也。”自古蕲黄人对于“九”字情有独钟,在日常生活中,大凡与数字有关的称谓极为讲究,如旧时在蕲黄地区素有“三十六畈”“七十二水”“一百零八寨”之说,蕲州城更有“九座城门”“九十九座庙”“九十九座牌坊”“九十九口井”,甚至蕲州城的北门台阶也是按照“上三十六级”“下七十二级”“合一百零八级”,蕲春的采茶戏回目也是按照“三十六大回”“七十二小回”“合一百零八回”之说。你像《水浒传》中设计的“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合称“一百零八将”;《西游记》中的猪八戒“三十六变”,孙悟空“七十二变”,合称“一百零八变”和唐僧师徒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以及《红楼梦》中为秦可卿丧事念经超度“九十九位全真道士”“一百单八众禅僧”等等,就与蕲黄的禅宗文化、盛行于蕲黄的楚巫文化崇“九”有关。例如,商朝三公之一的鬼侯,一作九侯,就是源于古楚巫文化中的“九”与“鬼”通,“鬼”与“巫”通,故古人称九头鸟为鬼鸟(蕲州鬼)。昔日蕲州东岳庙,占地二十余亩,一进数重,每重一大殿,供奉着十大阎罗君,另设有七十二司,凡一百零八间,殿堂壮丽无比。其规模之宏大,这在全国尤为罕见。门楣上一块石匾,上刻“东岳庙”三字。庙内园林亭台阁楼,石桥碑刻,样样具备。传说庙内还有一棵千年古柏,一匝数人合抱方能抱住。解放前,每当春节之时,乡人能进入庙内玩龙,可以想象其空间有多大。其中七十二司,各司神有掌生天、掌催生、掌不公、掌索命,掌福禄寿、掌财帛、掌婚姻……这些专司本来是老百姓针对人生中的幸福和灾难、社会上的公正与不平等、善良与邪恶等矛盾形成的。显然,《红楼梦》第五回的“薄命司”、“痴情司”、“结怨司”、“朝啼司”、“夜怨司”、“春感司”、“秋悲司”等的设置,源于这七十二司。可见,书中天齐庙在司的设置上与蕲州东岳庙七十二司完全吻合。
第三,贾宝玉至迷津处的情节源于蕲州东岳庙里的幽冥世界。蕲州东岳庙,素以庄严雄伟、香火鼎盛著称于时。数百年来,一直成为居于蕲州首位的一大旅游胜地!往时,大凡长江上过往商船只要于蕲州泊舟,便要登岸到东岳庙去游览一番,旧时素有“来蕲州要是没有游览东岳庙,等于没来蕲州”之说,那可不是夸张,而是事实如此。昔日大殿内除十殿阎君塑像外,还有牛首鬼、马面鬼、赤发鬼,还有青面獠牙的鬼使等。森罗宝殿墙壁上镌刻着栩栩如生的壁画,总题“幽冥地府鬼门关”,诸如上刀山、下火海、过油锅,还有金桥、银桥、玉桥、石桥、木桥和奈何桥等六座桥,乃至十八层地狱,样样具备,阴气逼人。尤其是奈何桥,桥上牛首马面把守,狰狞恐怖,令人胆寒;桥下乃万丈深渊,寒风滚滚,血浪滔滔,让人生畏。我国古典神魔小说《西游记》里的幽冥世界源于此庙,《红楼梦》第五回贾宝玉游罢太虚幻境听罢红楼梦曲后,忽至一个所在,但见荆榛遍地,狼虎同群,迎面一道黑溪阻路,并无桥梁可通……宝玉忙止步问道:“此系何处?”警幻道:“此即迷津也。深有万丈,遥亘千里,中无舟楫可通,只有一个木筏……”实质上,此等情节,完全出自东岳庙里的幽冥世界。
根据蕲州耆老传说,蕲州东岳庙内昔日有一“托生镜”,实际上就是一块光滑如镜的巨型白色石碑。传说人死后,其家人于第三日便可以通过此石镜看到死者托生的映像。只因后来某年荆王府某王妃家人死去,他们家人于第三日前来石镜前观看家人托生映像,其家人所看到的死者托生为一条牛,王妃气得让家人将这块托生石镜给砸了。从此,人们再也看不到死者托生的映像了。或许,这就是作者创作一僧一道拥有一块神通的“风月宝鉴”的灵感来源吧!
还有,庙宇大门前设置有一机括,前来此庙拜神的香客只要踏上门前的地面,忽然左右两匹木马迅速向香客飞奔而来,胆小者几乎吓得丢掉魂魄。当然是为考验胆小者而设。这是因为,内面的阎王的神像更加恐怖,若害怕骏马之人,则无需进去了。该庙宇至上世纪60年代初,大部分建筑被毁,如今只剩下当年的局部建筑。《西游记》作者以蕲州东岳庙为雏形描写了一个幽冥世界,而《红楼梦》作者有感而发,反其意而用之,则描写了一个神仙世界。
蕲州东岳庙每重殿宇所祀的十大阎君排列有序,丝毫不乱,而昔日北京的东岳庙则相对于蕲州东岳庙,显得极为杂乱,几乎是将古代道教主要人物融于一庙。如岱宗宝殿,除殿内供奉东岳大帝及其侍臣像外。大殿两侧的耳房中设有三茅真君祠、吴全节祠、张留孙祠、山府君祠、嵩里丈人祠等。左面的东配殿有阜财殿和东太子殿,右边的西配殿有广嗣殿和太子殿。育德殿亦如是。排列制式具有元代的风格。似乎不是按照十殿阎君的次序来布置的。可见,《红楼梦》里的天齐庙和太虚幻境是以蕲州东岳庙为原型的。
第四,顾景星撰写过关于东岳庙的序文,不过,不是为蕲州东岳庙而作。南明弘光元年,顾景星流寓苏州期间,就曾经受友人之托为苏州的东岳庙撰写过《苏州府修敕封东岳天齐威灵大帝行宫序》一文。文曰:
四海之内有五岳,泰山之岱宗为首。泰之为言大也。宗者,何以其为生物之宗也?出风雨见怪物,不崇朝而雨天下,泰山之功德最大,古帝王封禅之典尤隆。虽然,予尝论之,泰山之在两大:其神最贵,其(日示)上帝如公侯之于天子,故曰五岳视三公。而今称帝,其失始于唐,滥于宋。既曰岱岳帝君矣,而又曰青帝,是以五帝之一为其神矣。且夫帝一而已。青赤黄白黑,五者以所御之时,与方位言之,如月令天子,四时异服旂也。天文有天皇大帝,有五帝座,如天子御政之所,各有座,非曰有五帝也……泰山与天齐,皆指其立祀之地,今称东岳天。又以天齐即泰山矣……吴郡有神,洪武初建,兵火后几废矣。废则呜呼可记,曰:有其举之,莫敢废也……里中长者,醵而修之,而予遂亦乐道之。惟述谥号之讹,以告祖制,崇贵神也。弘光元年春正月。(《白茅堂集》卷三十六)
尽管这篇文章是为苏州东岳庙写的,但是,能看出作者刻意将他曾经撰写过的序言或碑记的寺庙写入书中。因为,他不仅仅是为东岳庙写过文章,而且为书中提到的多个寺庙写过碑记或序文。况且,《苏州府修敕封东岳天齐威灵大帝行宫序》一文,与《孝女曹娥碑》、《华亭修城隍庙序》和《杭州建金刚禅院序》等文,为顾景星早岁于江南所撰庙宇文章之一。如此,更能说明作者笔下的天齐庙和太虚幻境,并非凭空写来。
由此可知,《红楼梦》中说“这天齐庙本系前朝所修,极其宏壮。如今年深岁久,又极其荒凉”,与修建于前朝——明朝洪武初年的蕲州东岳庙,在明末张献忠屠蕲城乱后形成的荒凉景象是如此吻合!因此说,书中的天齐庙和太虚幻境等情节描写,是作者以他们顾家老宅附近东岳庙为原型的。或者说,是他写作天齐庙和太虚幻境的源泉。同时,也可以看出为顾景星信手拈来的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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