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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中的杂体与顾景星杂体之作比较(续)(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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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4 16:23:3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六、赠言、题词                          
    观《红楼梦》一书,诸如赠言、题诗、赞之类的文体运用较多,如第十三回《梦秦氏赠言》:“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 又如贾元春的《题大观园》:“衔山抱水建来精,多少工夫筑始成。天上人间诸景备,芳园应锡大观名。”
如作者写于康熙九年的《题张家树艳赠百韵诗·有序》三章:“少年张绪擅风流,绝代雏娃字莫愁。对叶当花等闲事,谁教清怨起箜篌。”“金鞭遗去紫驑骄,银浪催来青雀摇。陌上岂知断肠处,河边空忆可怜宵。”“我亦皋桥爱泰娘,铜驼坊北怨张郎。云收月坠还何处,一尺柔绡泪万行。”(卷十四)像作者平生众多诗作一样,充满悲音,令人难以忍读。
    至于题词,这在《白茅堂集》里能找出很多。如《西湖揽胜题词》:“百越雄风,三吴右壤。声销铁马,瑞吐金牛。灵蕴之所郁纡,方與之所希迿。时则瑯琊学士,茂苑才人,追东山北海之流风,拾南浦西陵之轶事。雕虫奇字,嗣丽藻于子云;竭沈碑辩,(讠急)文于德祖。苏小今代冯怜,写粉镜于烟波,定香蘞于画舫,亦能兴随油壁,韵逸舟青,访虎跑之寒泉,问鸟巢之故树,英雄百战之綦迹。幽人一曲之考槃。莫不广挈,奚囊细搜,铅■蜡屐,几緉消幼,兴之半生……”这与上面的《题大观园》,虽然一个是诗,一个是四六体,但是同为题词。其声律是何等铿锵相谐,词藻又是何等浓艳华丽!句式又工整,典型的骈文。同时,可以看出作者文笔之雄肆,气冲牛斗。
七、酒令
    酒令为旧时文人在宴席上所作的文字游戏。如第二十八回“女儿”酒令,书中宝玉交代这次行令的办法是:“如今要说‘悲’‘愁’‘喜’‘乐’四字,却要说出‘女儿’,还要注明这四字的原故。说完了,饮门杯。酒面要唱一个新鲜时样曲子,酒底要席上生风一样东西——或古诗、旧对、《四书》《五经》成语。”以及第六十二回中的酒令三首,取材于古人诗句,那是太简单不过的了,无需举例,现举两例酒席上的拈韵。如《立春日与客草堂小饮得生字》:“干戈知未靖,消息莫深惊。天地存吾辈,江湖厚此生。土牛劳吏送,彩燕逐时成。草野无他事,期君作藕耕。”(卷十)如此在酒席上“得”某字韵的诗作较多。又如《同谈舒诸子集湖上招提得林字》:“胜地每招寻,清幽祗树林。到湖尘市隔,哀路芰荷侵。日落渔梁影,山空樵斧音。何妨归棹晚,明月在松阴。” (卷十一)此类在酒席上的拈韵诗作,这在《白茅堂集》中实在是难以尽列,因为作者平生有好多诗作都是在酒席上作的。此类诗作现场发挥,要作好实在较难,而才高八斗的顾景星,往往出口而就,无不令人叫绝。
    至于行酒令而作的酒令类的文字游戏,想必作者的一生有很多,此类文体对于博学高才的顾景星来说,这只算得上是雕虫小技,不足以称道,故其子孙未将此类录入《白茅堂集》中。
八、骈文
    所谓骈文,也称“骈体文”、“骈俪文”或“骈偶文”。因其常用四字、六字句,故也称“四六文”体。全篇以双句(俪句、偶句)为主,讲究对仗的工整和声律的铿锵。如第三十七回,探春给宝玉的请帖,探春的这篇请帖是一篇骈散相杂、写得很漂亮的短简,文笔干净利落,藻丽华丽。短小精悍,全文不过二百余字,先叙自己贪赏夜景而得病的经过,接写宝玉殷勤相慰,深情抚爱,然后逐渐说到结社,引古述今,据理申说,夹叙夹议,有景有情,最后提出邀约,以示期待。如《白茅堂集》中《奚囊唱和题词》:“镂月裁云,自属才人之致;春华秋霸,不感无情之夫。是以弦响,奏而玄鹤飞车。铎振而黄钟应,斯实天籁之自然。感通之必至也。逸庵善唱,扬清唳于九皋;因兄载赓,警流音于三峡。随形而肖金写,于形有叩即声……”此种文体同样为作者最为擅长之一,他的一生作有数十篇。如《知五堂诗余题词》、《芙蓉舍填词序》、《春日集句题辞》、《寄答友人惠四六集》、《秋听葛鹃语序》、《王母八十寿序》和《谢程亲家许婚启》,以及前面列举的《西湖览胜题词》等,都属于骈体文。且作者每一篇都有较高水准,对于友人的诗词集子,评论得体精当,词藻华丽,音韵和谐,气吞山河,大有超越古代骈文大家之势。这也是为何《红楼梦》里的辞赋、书帖写得溢辉生色的原因。
九、拟古文
    拟古文,顾名思义就是仿古人的文章。如第二十一回,作者写道:(宝玉)因命四儿剪灯烹茶,自己看一回《南华经》。正看至《外篇·胠箧》一则,其文曰:“故绝圣弃知,大盗乃止,擿玉毁珠,小盗不起,焚符破玺,而民朴鄙,掊斗折衡,而民不争,殚残天下之圣法,而民始可与论议……攦工倕之指,而天下始人有其巧矣。”看至此,意趣洋洋,趁着酒兴,不禁提笔续曰:“焚花散麝,而闺阁始人含其劝矣,戕宝钗之仙姿,灰黛玉之灵窍,丧减情意,而闺阁之美恶始相类矣。彼含其劝,则无参商之虞矣,戕其仙姿,无恋爱之心矣,灰其灵窍,无才思之情矣。彼钗、玉、花、麝者,皆张其罗而穴其隧,所以迷眩缠陷天下者也。”请看顾景星的《守令策》:“天下之不治而民不勤,黜陟之使岁遣而吏益不廉。捕捉之法日行而盗贼益盛者。何哉?无字民之官,有睃民之吏。朝廷用人,实与民背故也。国家已铨选委冢宰,财用委司农,典章委宗伯,刑法委司寇,兴造委司空,井然莫不有制,而子养乂安未得所委。何怪天下不治而民不勤,吏不廉而盗贼益盛者……”(《湖北文徵》第六卷)这与上面的庄子的《外篇·胠箧》和《续庄子》之文,可谓异曲同工。
    顾景星平生所作之文,由于历经坎坷,不是很多,《湖北文徵》仅仅只录二十余篇,诸如《敬呈四事疏》、《复学经议》、《乐论》、《春秋论》、《周平王论》、《秦论》、《尚书辨》,以及在与友人往来书牍中的诗论、词论、画论、书法论、杂学论等,每每有新说,且无不鞭辟入里,叙事言论精当,非一代文学大家不可为,非一代思想家不可为!
十、联额
    联额,联就是指对联,额就是题匾。此二者,自古楚人最为擅长。联额,在《红楼梦》一书里,可谓多矣。如第一回《咏怀一联》:“玉在匮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又如第二回《智通寺》对联:“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又如第三回《荣禧堂对联》:“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再如秦氏卧房托名宋学士秦太虚所属对联:“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笼人是酒香。” 再如第五回中孽海情天对联:“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偿。”又如第十七回,《题大观园诸景对额》,如贾宝玉题写的“曲径通幽处”、“沁芳”:“绕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脉香。”贾元春题大观园:衔山抱水建来精,多少工夫筑始成。 天上人间诸景备,芳园应锡大观名。再如第五十三回对联:“勋业有光昭日月,功名无间及儿孙。”日月合而为“明”,从“勋业有光昭日月”诗句中,可以看出或是嘉靖年间顾氏祠堂落成时的题额,亦未可知。《红楼梦》题联甚多,难以尽列。
    题联乃蕲州自古之风,然遗憾的是作者留下的不多,如顾景星《题黄鹤楼》楹联:“鹤舞关河动;云飞楚塞长。”联语简炼,笔力雄浑,大有一楼雄峙江汉之气势,数百年来为楹联家所称颂。又如蕲州民间广为流传其为蕲州钵莲庵所撰的一副对联:“座上莲花,沾得雨湖三月景;瓶中杨柳,分来瀛海一枝春。”其对仗工整,声律和谐,非擅长联额者不可作出此联。传说鉢莲庵为第三代荆王妃何氏,有伤荆王忤逆事而出资建造,后出家为尼,掌此钵莲庵。如《岁暮述病答即山》诗句:“今年梅信晚,未寄一枝春。”(卷二十)此处“一枝春”与上面对联的下联“一枝春”相同,可见并非虚传。如果将作者诗作中的对偶句或流水联算上,自然也不算少,这是因为作者平生所作律诗较多。如“士为知己忧,女为悦己艳”(《示长人康伯渐鸿恂度诸子末篇忆都门相知五首》·卷十九)“王侯失势鼠变虎,奸贪得志鳅为龙。”(《醉歌答友人》·卷二十二)“万点飞残红杏雨,一枝不动绿杨风。”(《春日结庐》·卷十九)“花灯太平鼓,风月美人箫。”(《保定》·卷二十)
    可见,顾景星为对联、题额的老手,其诗赋有如此高的水准,自然题写联额也是常人难以超越的。(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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