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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天大谎红楼梦之相关体裁与顾景星比较(续)(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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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4 16:21:4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三节  《红楼梦》中的仿唐人之作与顾景星相关诗作
    歌行,为古代的一种诗歌体。汉魏以下的乐府诗,题名为“歌”和“行”的颇多,二者虽名称不同,其实并无严格的区别。后遂有“歌行”一体。其音节、格律,一般比较自由,形式采用五言、七言、杂言的古体,富于变化。所谓“行”便是乐曲的意思。实质上七言歌行属于古体诗的一种。如小说第七十八回中的“姽婳词”之三,此类题材具有较为复杂的情节和戏剧性,用近体绝句或律诗来表现不易恳切,所以作者借宝玉之口说:“这个题目似不称近体,须得古体,或歌或行,长篇一首,方能恳切。”接下来又借众人之口进一步阐发自己的见解道:“我说他立意不同!每一题到手必先度其体格宜与不宜,这便是老手妙法。就如裁衣一般,未下剪时,须度其身量。这题目名曰《姽婳词》,且既有了序,此必是长篇歌行方合体的。或拟白乐天《长恨歌》,或拟咏古词,半叙半咏,流利飘逸,始能尽妙。”可见作者仿唐咏古之作较多。由于作者识诗之体要,所以其七言歌行写得相当出色。其他如《葬花吟》、《桃花行》等无不如此,表明《红楼梦》作者在七言歌行上的杰出才力。非但如此,顾景星平生对于古风类歌行体仿作尤其多,粗略估计,其歌行体的长歌有数十篇,短歌则更多,不少于百首。再者,作者不是一般简单地模仿,从不为古人所缚,而是力翻新意,寓己意于其中,这不能不说他有超越常人的天赋和杰出的文学表达力。下面就书中言及的仿作试举几例加以比较。
一、拟《春江花月夜》
    《春江花月夜》为初唐诗人张若虚所作,是一篇脍炙人口的名作,它沿用陈隋乐府旧题,抒写真挚动人的离情别绪及富有哲理意味的人生感慨,语言清新优美,韵律宛转悠扬,一洗过去宫体诗的浓艳脂粉之气,给人以清丽自然的感觉,历代诗人均有仿作。如第四十五回,黛玉在灯下随便拿了一本书,却是《乐府杂稿》,有《秋闺怨》《别离怨》等词。黛玉不觉心有所感,亦不禁发于章句,遂成《代别离》一首,拟《春江花月夜》之格,乃名其词曰《秋窗风雨夕》。其词曰:“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助秋风雨来何速!惊破秋窗秋梦绿。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移泪烛。泪烛摇摇蓺短檠,牵愁照恨动离情。谁家秋院无风入?何处秋窗无雨声?罗衾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 一般情况下,乐府诗不另外再加题目,此处因为仿初唐歌行《春江花月夜》之格,所以又拟一个字面上与唐诗完全对称的、更具体的诗题《代别离·秋窗风雨夕》。如《雪夜书赠游云子黑隐文二处士二子各作夜雪共醉图》诗句:“尝向秋风怨别离,相逢浊酒为君酹。”(卷二十一)虽然一个是诗题,一个是诗句,两者所感叹的别离事相同。书中的《桃花行》、《葬花吟》与此《秋窗风雨夕》的基本格调也是一致的,同是模仿《春江花月夜》的。
    《白茅堂集》中的歌行体较多,如《白头太守行》:“白头太守尔何人……太守到来吏不下,鸡肥酒清作二社。法之不行太守颦,法行而愈太守嗔。岂无喜怒示若神,不如太守心最真。锦衣使者行翩翩,莫徴太守起颍川。颖川父老泣且前,愿留太守更几年。”(卷九)就此诗选择格式来讲,当是作者刻意而为之。作者在《葬花吟》中反复使用“桃花”,而在《白头太守行》三十四句长诗里,一连用了十多个“太守”,这与《桃花行》中一连用了十多个“桃花”一样。如此之类的诗句,在《白茅堂集》中还能找到一些,如《渔》:“白波深处白萍花,白雨浑浑白鹭家。” (卷十)可见,反复使用同一词语,是顾景星惯常写作手法。
    再从遣词风格来说,与顾景星平素不少诗作也同。如古风《春日杂言》:“春风弄柔和,春气发芳杜。开人肤腠,沁人肺腑。吹雨西陵,送客南浦。扶花翼叶作低昂,漂管流丝杂宫羽。春罋香,春社鼓。春蚕同柳眠,春日随烟吐。春情倦绮疏,春服寻金缕。春愁何处最煎心,嘻嘻春人楼上语。”(卷十四)虽然一个是七言,一个是三、四、五、七杂言的古风,不是《春江花月夜》之格,但是两诗遣词诗风相似。《别离怨·秋窗风雨夕》中的“秋花”、“秋草”、“秋灯”、“秋夜”、“秋风”、“秋窗”、“秋梦”、“秋情”、“秋屏”“秋院”,一连用了十一个带“秋”字的词组,这与诗人在《春日杂言》诗中所使用的春风、春气、春罋、春社、春蚕、春日、春情、春服、春愁和春人,一连用了十个带“春”字的词组,又是何其相似!有春梦、春愁,自然就有秋梦、秋愁呀!可见这种写法,当为顾景星惯常兴致时之诗风。
    又如《楚宫老妓行》(南京乐籍蓝七娘):“白头缁衲谁家妪?身似庐舟眼如雾。自言十五学新声,名在宜春内人部。初随阿母长千里,转入金沙湖里住。门前车马隘豗阗,席上缠头不知数。章华骄贵世应稀,征歌度曲辨音徽。龙楼燕月香成阵,凤箑幛风肉作围……家亡国破有如此,妪乎妪乎何足论。莫到玉钩斜下路,天阴新鬼哭黄昏。”(卷九) 又如《真侠行·有序》(客疑黄公昔何侠,今何狷也。作《真侠行》):“紫■碧眼何方客,骏马(马皮)(马我)临广陌。仇头留抵酒家胡,肝胆向人轻一掷。儒生不知游侠情,开口往往谈侯赢。敝书质酒楼下醉,抗颜自许高阳生。君不见季心刀间竖子耳,要离朱亥何足比。黄金白刃谬夸人,伏剑就鼎非佳士。小侠杀人都市间,大侠委弃称佛仙。解纷急难乃中侠,田文虞卿鲁仲连。浮云富贵不足道,乱世惜名尤可笑……豪华枯槁有真侠,不与龌龊争媸妍。蝮蛇蛰指患未大,壮士断腕为身害。驷马高车乡里儿,扬鞭笑指青山外。”(卷七)再如《草堂漫兴兼怀龚公》诗句:“曲堤宜柳复宜烟,更带桃花红可怜。”与《葬花吟》和《桃花行》诗句又是何其相似!
    无论是《红楼梦》里的《桃花行》和《葬花吟》,还是《白茅堂集》中的这类诗作,在风格上,均能看出为作者仿效初唐的歌行体;在内容上,感叹个人命运,实为作者自况;在抒情上淋漓尽致,艺术上都是很成功的典范作品。《红楼梦》中七言歌行的创作达到如此高超的地步,不是偶然的,除了诗人非凡的艺术才华之外,更重要的是作者能识诗歌之体,即作者十分清楚什么样的内容需要用什么样的形式来表达,从而能达到尽善尽美。
二、仿《长恨歌》
    《长恨歌》为中晚唐的著名诗人杜甫所作,《红楼梦》第七十八回中宝玉所作的“姽婳词”便是模仿此歌的。顾景星模仿这样的诗作很多,如《虎媒篇题赠张子》:“展州司户张尚书,萧条郡廨山林居。尚书幼女十五余,就中娣妹色最殊。谁家君子罗敷夫,蓝田裴尉玉不如。摽梅欲赋愁踟蹰,裴郎百两憾路迂。尚书宴女张绣绸,荒园日暮噪老乌。瞥见花下黄氍毹,一虎跃出众走呼。可怜阿女千金躯,裴郎锦缆已在途。路旁有女啼呜呜,双环丽婢争相扶。爪牙不伤花雪肤,兰膏列照黄金炉。今夕何夕六合服,虎媒异事真有无?至今黔峡纷女巫,当时安史屠东都。翟衣红袖遭泥涂,干元天子听政敷。三千怨女归乡闾,仳亻离兵革代不殊。人事错迕良缘徂,张郎感激胡为乎。灯前夜雨长唏嘘,新翻乐府调吴愉。彩笔欲与云霞纡,东家倭傀歌将雏。魏娘鬓发秋已疏,呜呼张郎亦丈夫。高才蹭蹬无欢娱,吾闻王母虎齿金。天隅有三青鸟为之奴,为君锦字通麻姑,代问下色何足汙。” (卷十二)这是就其格式而言,若是就“姽婳词”所表现的贼寇作乱和战争之事的内容,这在顾景星的诗作中尤其多,如《当留花门》:“大行初御宇,郡国未空虚。黠贼(按:指张献忠)一反覆,异事足嗟吁。揭竿起陇右,十载中原驱。髑髅等山积,肝脯装辎车。官军但转战,群盗佯趑趄……襄阳一失守,宗室全刳屠。黄巾暴朱邸(按:为旧时女王城,即今黄冈所在地),殷血流中衢……寄语后来者,任人宜慎初。”这也是作者为何在书中七十八回借贾政之口说出“谁知次年便有‘黄巾’‘赤眉’一干流贼余党复又乌合”之语。此类诗作,这在《白茅堂集》中可以找出多首。不难想象,作者在书中借宝玉所咏的“姽婳词”,实际上是暗喻明季张献忠等贼寇作乱事。
    类似此类歌行还能列举许多,如《琵琶歌》:“琵琶本出羌中声,四弦膈膊风雨生。汉家何年得遗调?流传乐府同琴筝。细君远嫁毡裘屋,马上赠行惟此物。明妃环佩魂欲消,濩索凉州后人续。六朝以往曲最多,太真独爱凉州歌。三尺瑶弦传贺老,一枝玉笛和宁哥。康昆仑,叚和尚。一回弹,一回唱。左手急,右手缓。裴兴长,曹网短。红莲袖手终让伊,眼前胡睹呼韩妃。珊瑚枕上梦初破,玳瑁筵前呼出迟。绣囊解处银环小,凤颈■身装七宝。一弦误犯条脱名,似惜儿啼惊自抱。黄金却月刻两边,乌丝香缳绾左肩。乍弹破拔苦寒调,边风朔雪来胡天。锦帆珠雹洒历落,万呰嘈杂白翎雀。诉尽娼家离别情,再翻荡子思妇乐。中华自有琵琶声,战场铠甲刀剑鸣。可怜脂玉春风手,尝向沙尘塞外行。五弦别自贞元起,此乐玲珑更盈耳。黑旛摇动泾原城,番马冯陵灞桥水。■声小大乃略同,仙诏坐部陈当中。至今儿女爱入髓,荡魄失志皆言工。曲终低送还三弄,头上花枝安不动。罢弹罗幙俏犹听,却疑飞下秦台凤。”又如《三无二八篇·有序》:“明月三五何所似,盛年繁华婵娟子。美人二八方自妍,譬如明月初上弦。光辉三五真潋滟,年华二八犹堪羡。鸟啄樱桃刺绣闲,花开豆蔻凭栏见。梅妃独立本修姱,徐娘未老何嗟呀。生憎好事刘文叔,妒杀南阳阴丽华。长安第宅多娇贵,百两千金行意气。不惜灵芸火照台,宁辞琬琰镌为字。吐心吐意在当年,相亲相近淦江边。红绡玉面谁当拂,东燕西鹩绝可怜。君今别我陵阳去,枫香槲叶销魂路。阿嫂牵衣语小姑,佳期二八卿当误。”(卷十二)如此诗作,这在《白茅堂集》里,可以说是不胜枚举。
三、仿《击瓯歌》
    《击瓯歌》全称为《郭处士击瓯歌》,为溫庭筠所作。如《吴翁赠桃源图》:“吴翁貌古心亦古,万历遗民七十五。精神惨戚营八极,白昼指颐梦天姥。汗漫追捕成丹青,山水幛子翁最能。奔前落石秋谡谡,杂花生树春冥冥。南阳刘生痴绝伦,黠猾何如王佑丞(王维有桃园诗又有图)。吴翁痴黠体各半,眼中忽诧桃源见。前身画师应阿谁?待诏曾登仁智殿。竭来手持挂我堂,忽疑洞牖开一方。蹈虚颇觉形骸碍,入座如闻草木香。此翁少年拂黄绶,曾觅丹砂乞句漏。告身一卷埋土花,廿年不识新城路。爱君桃园图,遂作桃源歌。当时冠服那能遇,仿佛丹青奈若何。”(卷十)
    又如《病中喜蓖陵蒋俟斋至订病起之约兼见秋屏》:“蒋公别我十四年,江上相逢头并白。音书不寄心疑忧,及见元卿失心疾。自从海国奔鲸鲵,桑田半换星霜移。登楼复鼓长江擂(见《晋书》),老眼厌见旌旗驰。我昔曾家淀湖北,滆西草堂君所宅。楚天云雨隔湘妃,海畔风涛梦泉客。爱君无恙守丘园,幅巾逍遥湖上村……故乡氿淀枯千尺,洞庭橘柚无生色。入奏离■郑侠图,叩门半乞陶潜食。干戈何地不纷纭?旅谷啼鸟吊落曛。秋水■鲈君忆我,春江花月我思君。还山卧病尝高枕,苦雨经旬灶觚冷。羹藿难辞百口愁,止酒莫教十日醒。就中风雅冠邹枚,最爱杨云作赋才。病起便须支竹杖,扫除三径望君来。”(卷二十一)
    又如《子星馈冬服貂暖耳》:“我本山中白衣客,绿鬓当年弃黄绶。披莎不作饭牛歌,鉏园未觉司马丑。昔贤晦迹当清狂,焦光裸体蹲道旁。仙家别有五铢服,九华冠子芙蓉裳。衣冠同世本不恶,羽皮岂必追义凰。前年野服见天子,竿裘再拜明光里。鹿庐玉具旧不疑,回头含笑称作士。归来松下眠清风,蕉衫草履河上公。孤卿结■吾不贵,妃子缬袍吾不荣。顾郎谁道难衣食?裂帛车中亦堪给。织成绫罽珊瑚钩,何妨义取无虚日。石城气谊高云霄,绮锦来更弋绨袍。呼儿酹酒佩明德,誓不往换鸬鹚杓。”(卷二十二)
    以上三首诗作,无论是在格式,还是在风格上,均与《击瓯歌》多有相似之处。
四、仿《会稽歌》
    《会稽歌》,全称为《还自会稽歌并序》,李贺继承了《楚辞》的浪漫主义精神,又从汉魏六朝乐府及萧梁艳体诗多所汲取,以丰富的想象力和新颖诡异的语言,表现出幽奇神秘的意境,要凌驾大自然而创造出新奇幽美的艺术境界,形成了自己的独创风格,并对中晚唐某些诗人发生了一些影响。如《白茅堂集》中《月夜怀王子云先生》:“野水明北郭,长林收晚矄。寻常来旧雨,咫尺赋停云。酒气月中白,叩舷山里闻。无繇共欣慰,愁思远纷纭。”(己卯)又如《赠盱眙邓山人》:“绨袍何处客,雨雪款荆扉。常醉山公酒,能吟阮藉诗。绿蕉春染翰,白发夜弹綦。四海方多事,闲闻此杖藜。”(己卯)
    顾景星平生拟李贺的诗作较多,如《秋思拟李贺》:“沾雨既下百潦清,蓼红滴泪玻璃明。归梁双燕冷如客,帘下宝鬟情脉脉。栽桐作书寄远人,寒色弯环上双碧。”(卷十八)再如《拟义山燕台体四首》、《拟长吉天上谣》、《静女春曙曲》、《月夜拟义山》等,不胜枚举。可见作者对于李贺的诗作多有研究。(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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